他们这些“园丁”,在挥舞剪刀时,自己手中沾染的,是何等沉重与血腥的罪孽!他们自诩为拯救者,但在行为本质上,与那些带来毁灭的混沌,与那些漠视生命的神只,又有何本质区别?!甚至可以说更加伪善?
“或许……或许……”福图恩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沙哑,“真的……真的是我们错了……我们走上了一条自以为正确的歧路……”
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那半机械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缓缓地、带着一种无比沉重的姿态,单膝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金属膝盖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那只颤抖的、覆盖着部分人造皮肤的手,动作缓慢而艰难地,伸向自己那半裸露的机械头颅。手指在复杂的机械结构与残存生物组织的交界处摸索着,最终,猛地用力一抠!
“咔嚓。”
一声轻微的的机械解锁声响起。一块约拇指大小、闪烁着微弱蓝色电弧的微型储存芯片,被他从颅内的一个隐秘插槽中,硬生生扯了出来。芯片上还沾染着些许透明的冷却液和极细微的生物组织残留。
他将这枚芯片,用双手捧着,如同进献最珍贵的祭品,又像是卸下最沉重的枷锁,高高举起,呈向零号那蓝色的虚拟光影。
“这是……我和其他逆时者……在多次时间线干预任务中……记录下的……战斗数据……以及……部分仲裁机关的……行动日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决绝,“里面……或许……有关于他们能力模式、战术倾向……乃至……某些更深层计划的……线索……或许,会对……造物主大人……未来的道路……有所帮助……”
话音落下,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高举的双手无力地垂下,那枚芯片也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弹跳声。他眼中那仅存的人类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而那一直闪烁不定的猩红电子眼,也如同耗尽了能源一般,红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他那半人半机械的身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凝固在了昏暗的基地主控室中央,如同一个永恒的忏悔者雕像。
零号的蓝色虚拟光影静静地注视着地上那枚小小的芯片,又看了一眼失去所有活性信号的福图恩。数据流在她体内无声地奔腾、计算、推演。基地内,只剩下服务器永恒的嗡鸣,以及一片沉重得足以压垮灵魂的寂静。
“……在某个时空中,你曾经这样反驳我,你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公平仁慈可言,是非功过,只有胜利者才可以评判……”
“”所以,你永远也不会成为胜利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