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着无聊的广告,色彩鲜艳虚假,声音聒噪刺耳。房间里只剩下电视发出的嗡嗡电流声,和樱云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屈起的膝盖之间。肩膀细微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哭泣,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和冰冷。
“我听着呢……”闷闷的声音,从她的臂弯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呢喃。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苍白。左眼的血红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有岩浆在深处翻涌。
她伸出手臂,越过那盒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草莓,摸到书桌边缘。指尖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笔记本电脑的金属外壳。她将它拖了过来,放在盘起的腿上。掀开屏幕,幽蓝的冷光瞬间照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纤细却稳定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节奏。屏幕的光映在她异色的瞳孔里,左眼猩红如血,右眼深黑如渊。
“喂?”脑海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那尖锐的嘲讽似乎被这突然的行动打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还是被这些垃圾气傻了?”
樱云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流和不断切换的、布满复杂拓扑图的网络节点界面。幽蓝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她的神情专注得近乎冷酷。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点击,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哼,随你便。”脑海里的声音似乎有些无趣,又带着点被忽视的别扭,“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非要一头撞向南墙,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键盘的敲击声持续着,如同密集的雨点。屏幕上,一个又一个代表着防火墙、数据堡垒、安全节点的图标被点亮,然后在她指尖的操作下,如同被精准爆破的靶标,一个接一个地暗淡下去,或者被更复杂、更诡异的代码流缠绕、覆盖、吞噬。网络世界的无形攻防,在这狭小的宿舍里,以光速无声地进行着。血樱刃倚在门边的角落,那暗红的微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无声地、极其缓慢地脉动着,频率与键盘的敲击声隐隐同步。
时间在寂静与键盘的滴答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沉了。当屏幕上最后一道代表最高权限锁的复杂加密光纹被一道自虚空浮现、带着不详暗红底色的数据流无声侵蚀、瓦解时,樱云敲下了最后一个指令。
Enter。
幽蓝的屏幕瞬间被刺目的纯白占据。随即,一行行清晰无比的文字、图片、内部邮件截图、聊天记录、经费报销单、篡改痕迹明显的实验数据比对图……如同被强行撕开的伤口里涌出的脓血,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真实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些原本被深藏在重重加密服务器深处、被权力和谎言精心包裹的肮脏秘密,此刻像被扒光了衣服的囚徒,被赤裸裸地钉在了这所圣殿面向整个世界的门楣之上﹣﹣它们的官方网站首页。原本庄重肃穆、充满学术气息的官网界面,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滚动刷新的耻辱柱。每一个标题,每一张截图,都在无声地尖叫着腐败与无耻。
樱云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不断刷新的罪证洪流,幽蓝的光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她伸出手,捻起盒子里最后一颗草莓。她把它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清甜的汁液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一次,那甜味里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铁锈般的冰冷。
“呸!斯文败类。”脑海中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带着一种极致的厌恶,仿佛吐出了一口粘在喉咙里的秽物。
樱云咽下草莓,拿起桌上那杯冰凉的西瓜汁。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她仰起头,一口气将冰冷的红色液体灌了下去。冰凉的刺激感从喉咙直冲胃部,带来一阵短暂的战栗,也似乎冲刷掉了一些淤积在胸口的浊气。
“但这所学校依然选择了冷处理,”她放下空杯,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不断滚动的罪证上,“不知道这次迟到的正义,会迟到几年呢……或者,根本就不会来?”屏幕的光映在她眼中,那深红与漆黑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片看透世情的冰冷荒漠。
“哼!”脑海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屑,“指望这些蛀虫自省?指望他们良心发现?樱云,你几百年白活了?他们只会用更厚的遮羞布,用更肮脏的手段去掩盖!牺牲几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平息一下舆论,然后一切照旧!那些盘踞在顶端的蠹虫,照样高枕无忧,吸食着民脂民膏!你做的这些,不过是给他们挠挠痒,甚至可能成为他们转移视线、清洗对手的借口!”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被樱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虚无的疲惫和冷意触动了。尖锐的语调悄然收敛,带上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安抚:
“算了!为了这些烂到根子里的人渣,影响你的心情,太不值得了,不是吗?简直浪费生命!声音努力想显得轻松些,却掩饰不住那丝别扭的关切,”快看看时间!再磨蹭下去,元素理论课那个妮子的咆哮,绝对会让你后悔生了对耳朵!
樱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瞥向电脑屏幕右下角。
“糟了!”
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撕裂了房间的寂静。刚才所有的疲惫、冰冷、虚无感,瞬间被一股纯粹的学生对迟到和教授雷霆之怒的恐慌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