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切换的画面,左眼的血红在幽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右眼的漆黑则仿佛吸纳了所有的光线。
电视里,地方新闻台的女主播妆容精致,表情严肃,正用字正腔圆却缺乏温度的语调播报着:
“……本台持续关注某高校学生纠纷事件最新进展。据多方核实,该校一名男同学,因被同校女生指控存在不当行为,长期遭受网络暴力与现实压力,身心遭受巨大创伤。更令人痛心的是,该男同学年迈的祖父,在得知孙儿被诬陷并遭遇不公正对待后,情绪激动,不幸于日前突发心脑血管疾病,经抢救无效离世……”
画面切换,是打了厚厚马赛克的采访片段,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控诉:“我孙子他从小就老实啊……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他?他爷爷活活给气死了啊……天理在哪啊……”声音里的绝望和悲愤,穿透了冰冷的屏幕,狠狠撞在樱云的心上。
女主播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沉重:“然而,事件另一方的涉事女生,在事件调查期间,竟获得该校研究生保送资格。更有匿名人士向本台提供材料,质疑其保送资格存在程序瑕疵,相关学术成果亦涉嫌严重抄袭、数据造假……”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网络上流传的截图。一个模糊处理过的社交账号头像,配着几行被特意放大的文字,语气轻佻,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有些人啊,就是玻璃心,说几句就受不了了?老人家自己想不开怪谁咯?保研?实力懂不懂~不好意思啦~我确实是保研成功啦!我也确实顺利毕业啦~然后我之后还会继续美美读博,继续在自己喜欢的专业发光发热。至于那位同学,我想保研会很困难吧。可能会想努力申请境外的学校?不管是哪所学校都会收到我的证据材料。至于那位同学,是学法的吧,之后还会想法考的吧(不好意思我已经通过法考啦),希望他能顺利从业(但我想会很难)。”
最后,画面切回演播室,女主播的表情更显凝重:“面对汹涌舆情与诸多质疑,该校官方至今未对事件核心——涉事女生的保送资格及学术成果问题做出正面回应。相反,有大量该校学生反映,校园论坛相关讨论帖被大规模删除,发表质疑言论的学生账号遭到禁言甚至警告处分,舆论管控手段强硬。同时,校方依旧维持了对被诬陷男同学原有的不当处分决定,未予撤销。本台将持续追踪报道。”
荧光闪烁,映在樱云脸上,明明灭灭。她抱着膝盖的手臂无声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屏幕里那轻佻的文字,那被模糊处理的狰狞笑脸,那苍老绝望的哭诉,还有校方那冰冷强硬、捂盖子压舆论的姿态…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穿着刚刚因一颗草莓而升起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胃里沉甸甸的,那颗草莓的甜味似乎瞬间变成了某种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如同冰棱碎裂的轻响,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最深处响起。那声音与她自己的声线如此相似,却又带着一种沉淀了无尽时光的慵懒与洞悉世情的嘲弄,如同毒蛇吐信。
“看啊,樱云。”脑海中的声音响起,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人类。这就是人性最真实、最普遍、也最肮脏的底色。贪婪,自私,卑劣,毫无底线的恶毒,以及为了掩盖丑恶而展现出的、令人作呕的虚伪和傲慢。”
樱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动,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上女主播那张公式化的脸,仿佛要将那虚假的沉重看穿。这一次,她没有像在机舱里那样,试图去捂住耳朵,隔绝这声音。那尖锐的剖析,那血淋淋的指控,此刻竟与屏幕上上演的丑剧如此契合,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骨子里的劣根性,”脑海里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残酷,“是刻在基因里的诅咒,无法根除,只能被欲望和利益无限放大。看看那个女学生,为了一个保研名额,为了踩在别人头上爬得更高,可以毫不犹豫地编织谎言,将一个无辜者推入地狱,甚至间接害死一条人命!事后非但毫无愧疚,反而洋洋得意,享受着掠夺来的果实!再看看那所高校,为了维护所谓的声誉-﹣实质是维护某些人的权位和既得利益﹣﹣他们可以颠倒黑白,可以捂上受害者的嘴,可以践踏最基本的公理和正义!他们披着学术圣殿的外衣,行的却是比市井流氓更下作、更无耻的勾当!”
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灼热的愤怒,烧灼着樱云的神经:
“而你,樱云!”声音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她的意识上,“如果你还固执地以人类的身份自居,如果你还天真地怀抱着那份可悲的、想要保护这些劣根性生物的念头…那你就是在玩火!而且是最愚蠢的自焚!你的善意,你的守护,在他们眼中,只会是软弱可欺的信号!是可供利用的筹码!是随时可以为了自身利益而一脚踢开的绊脚石!峡谷里那些士兵的恐惧你看得还不够清楚吗?那个被网暴逼死的女医生的结局还不够警醒吗?还有血族!姐姐守着的那座冰冷的坟墓!那就是所有试图融入他们、却最终被他们视为异类者的下场!被恐惧点燃的暴民,会把你撕成碎片!被利益驱使的蠹虫,会把你啃噬得渣都不剩!”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狠狠砸在樱云的心上。屏幕上,新闻已经结束,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