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质谱快速筛查,确认其主要成分为一种强效的非甾体类抗炎镇痛药,具体分子结构和品牌需要更精密的高效液相色谱-质谱联用仪进行确认,但基本可以肯定是用于缓解剧烈疼痛的药物。最关键的是,”工藤的声音顿了一下,指向报告结论页上用红笔圈出的一行字,“在瓶身中部,一个相对平整、未被污渍完全覆盖的区域,我们提取到了一枚非常清晰的、完整的右手拇指立体指纹。纹路清晰,嵴线端点、分叉点、小桥、小眼异常明确,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样本。”
五郎侦探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报告:“指纹?!他奶奶的,天大的突破!快!快拿去比对!身份信息库!犯罪记录库!军队数据库!外务省的国际共享库!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老鼠挖出来!”他仿佛看到了破案的曙光,激动得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
然而,工藤侦探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近乎荒诞的神色。他放下报告,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地直视着五郎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前辈,问题……就出在这枚‘完美’的指纹上。”工藤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困惑,“这枚指纹,经过我们最资深的痕迹鉴定专家和最先进的自动指纹识别系统,进行了三轮独立的交叉验证和人工复核。结果……令人极度费解。”
“费解?什么意思?”五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
“系统显示,”工藤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这枚提取到的指纹图像,其包含的所有独立特征点——每一个嵴线的端点,每一个分叉点,每一个小桥,每一个小眼——都完美地、百分之百地匹配上了数据库中……一百三十七个不同个体的指纹记录!”
“一……一百三十七个?!”五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掉到桌子上,嘴里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卷宗上,“放屁!这他娘的不可能!指纹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跟dNA一样独一无二!一个萝卜一个坑!怎么可能跟一百多号人对上?系统他妈的是不是中病毒了?!”他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巨大的声响引得不远处正在整理资料的年轻警员都吓了一跳。
工藤保持着冷静,他弯腰捡起五郎掉落的烟斗,轻轻放回桌面上,然后拿起笔,走到旁边悬挂的白板前,迅速而准确地画出了一个指纹的简化轮廓,并标记出几个关键的特征点。
“理论上是唯一的,前辈。但在实践中,AFIS系统的工作原理是基于特征点的匹配度,设定一个相似度阈值来判定‘同一’。而这枚指纹的诡异之处在于,”他用笔尖重重地点着白板上画出的几个特征点位置,“它的每一个独立的特征点——比如这个位于指纹中心区域的清晰端点,其位置、形态、与周围嵴线的距离关系,都精确无误地匹配上了数据库里编号为‘Id-7845’的公民指纹的对应特征点。再看这个靠近边缘的分叉点,其角度、长度、分叉后的嵴线流向,又完美地、一丝不差地匹配上了编号‘Id-’的在押犯人的对应特征点。还有这个小桥,其跨度、弧度,匹配了编号‘Id-’的退役军士长的指纹记录……以此类推。经过专家逐点核对,这枚指纹图像上被标记出的四十二个关键特征点,每一个点都能在数据库里找到一个或多个完全一致的‘原件’!”
工藤放下笔,转过身,面对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五郎:“换句话说,这枚指纹,就像是用一百三十七个人身上最清晰、最标准的指纹‘零件’,像拼图一样,精心挑选、裁剪、组合而成的一个‘弗兰肯斯坦’指纹!单独拆开看任何一个局部特征点,它都是真实存在的,都能在数据库里找到活生生的对应者。但将这些‘完美零件’组合成一个完整的指纹图像时,它在现实世界中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真实的、活着的个体能与之完全对应!它就是一个理论上完美、现实中不存在的‘幽灵指纹’!”
偌大的特殊事件调查课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打印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吐出新的、无用的报告。窗外的城市噪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在外。几位正在忙碌的年轻警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恐怖感。
五郎侦探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双手用力地搓着脸,发出沉闷的喘息。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鬼……鬼扯!这他妈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比完全不留指纹还难一万倍!谁有这种技术?情报本部?鹰翼联邦的主脑?还是他妈的外星人?啊不对,联邦的主脑已经没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正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工藤走回桌边,拿起那个小小的物证袋,对着惨白的日光灯管仔细观察着里面那个普通的白色药瓶,仿佛想从它身上看穿所有的谜团。“凶手,或者说制造这个药瓶上指纹的人,掌握着远超我们想象的技术能力。他不仅能在进行如此大规模、高效率的杀戮行动中,近乎完美地消除自身痕迹,还能留下一个指向虚无、充满嘲讽意味的‘完美’假线索。这枚指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谜团,一个对我们现代刑侦技术和逻辑思维的赤裸裸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