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板上的铜铃:“殿下,巡城营的兵丁说,今早要试新铸的铁盾——”
夏启抬了抬手,沉山的话戛然而止。
他望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老卒,突然想起初见时,沉山跪在雪地里,说“末将的命,早该埋在北境”。
“沉山,”他指了指窗外正在整队的巡城营,“从今日起,铁甲巡城营要换个规矩。”他的目光扫过沉山腰间的狼首刀,“去把那些说蒸汽炮是邪物的刺头叫来——我要让他们看看,北境的兵,该用什么护百姓。”
沉山的手指在刀鞘上按出青白的印子。
他重重点头,转身时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响。
这声音混着渐起的人声,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北境黎明的幕布。
周七捏着信笺的手指节泛白,烛芯“噼啪”爆响,火星子溅在他手背,他却浑然未觉。
那抹渗进墨痕的血,像根细针挑开了他三十年管账养成的沉稳——这墨迹里的血,该是那送信仆人的?
前日苏月见押着人回来时,他亲眼见那仆人后颈有道青紫色勒痕,想来是被灭口未遂。
“周老。”夏启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玉,“可是在想这血从何而来?”
周七猛地抬头,正撞进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
夏启屈指叩了叩案角,指腹还沾着温知语方才整理血书时蹭上的暗红:“太子要灭口的,从来不是信,是人。”他指尖划过信末“新主之姿”,“他们怕的不是密报,是这四个字传到天下人耳朵里——到那时,谁还分得清是密探伪造,还是太子早有反心?”
窗外突然传来蒸汽阀的嘶鸣。
沉山掀帘而入时,玄铁重甲擦过门框,在木头上刮出半道白痕。
他腰间的狼首刀还带着晨露,刀环上系着的红绸被风吹得翻卷:“殿下,蒸汽装甲车调试好了。”
夏启起身走向门口,晨雾裹着铁锈味涌进来。
院外空地上,十二辆黑黢黢的铁家伙正喷着白汽——这是他用系统兑换的蒸汽动力图纸改良的,原本用来撞开蛮族城墙的大家伙,此刻车顶架着半人高的铜喇叭,车身贴着用桐油浸过的告示,“钦差私吞军粮”“皇陵守墓人血书”几个大字在雾里格外刺目。
“沈统领。”夏启伸手摸了摸铜喇叭的棱线,“这喇叭能传多远?”
“三箭地外都听得清。”沉山粗粝的手掌抚过车身上的告示,“末将让人用生石灰调墨,雨水冲不淡,日头晒不褪。”他突然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青,“今早训话时,有个老兵问‘这算造反吗’。”
夏启转头看他,晨光穿过雾霭落在他肩头的启明徽记上。
那是温知语设计的纹样:齿轮托着麦穗,中间嵌颗星——北境百姓现在管这叫“启明星”。
“你怎么答的?”
“末将说,”沉山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甲叶嗡嗡作响,“当年高祖皇帝起兵时,也穿这样的深蓝战袍!这不是造反,是给天下看什么叫正统!”他说着扯了扯左胸的徽记,“末将让人把旧藩王旗全烧了,新战袍今早发下去,兵卒们穿得比过年还精神。”
夏启笑了。
他想起三日前在演武场,沉山举着新战袍对士兵吼:“你们的血是北境的血,你们的魂是大夏的魂!”那时有个新兵偷偷抹泪——他爹是被前任督造官打死的铁匠。
现在这抹泪该变成擂鼓的劲了。
“去。”夏启拍了拍沉山肩膀,“让这些铁家伙绕着城跑三圈,喇叭里就喊‘钦差的笔写不出真话,北境的血要晒在金銮殿’。”
沉山轰然应诺,转身时甲叶撞出一串脆响。
他大步走向装甲车,靴跟在青石板上敲出急鼓点,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
麻雀掠过城南时,阿离正踮脚挂铜鼓。
那鼓比她还高,铜面被擦得发亮,映出她额间点的朱砂——这是她自己设计的“启明使者”标记。
她身后跟着八个扎羊角辫的童儿,每人怀里抱着一摞透光薄纸,纸边还沾着浆糊。
“阿离姐姐,这鼓真能喊冤吗?”最小的童儿扯了扯她的裙角。
阿离蹲下来,用沾着浆糊的手指点了点他鼻尖:“能。你瞧这鼓面,是用北境最硬的精钢铸的,敲不裂;这鼓槌,是老铜匠用他最后一块好料打的,敲起来响得能传十里。”她指了指城墙上新挂的灯笼,“等夜里把供词抄在纸上贴上去,灯一亮,全北境都看得见咱们的冤屈——这叫明心灯。”
童儿眼睛亮了,举起薄纸晃了晃:“我今早帮王婶写供词了!她说她儿子被守瞳阁的人骗去当死士,现在尸体都没找着……”
阿离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三日前,有个老妇人跪在鼓前哭到昏过去,怀里揣着儿子最后一封家书,墨迹被泪水泡得模糊。
她摸了摸童儿的头:“咱们写的不是冤,是刀。等这些纸贴满灯笼,这刀就要捅到那些黑心肝的人胸口上。”
日头升到中天时,第一辆蒸汽装甲车“哐当”碾过青石板。
铜喇叭里炸响沉山的粗嗓门:“钦差大人收了三十车粮,北境百姓啃了三个月树皮!”围观的百姓先是愣,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骂声。
有人往车上扔馒头——不是砸,是往告示上粘,边粘边喊:“这是我家最后半袋面蒸的,让圣上端端正正看!”
第七日辰时三刻,马蹄声撕碎了晨雾。
“圣上有旨——!”驿丞的喊声响得破了音,他滚鞍落马时,马镫还挂着半片裤脚。
周七刚接过黄绢圣旨,指尖就触电般缩了回来——火漆印边缘那道极细的划痕,是他当年跟着老皇帝监造玉玺时,特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