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着烟蒂和瓜子壳,像幅被弄脏的拼图。她想起 2004 年在握手楼住的日子,楼间距窄得能看见对面夫妻吵架,晚上能听到老鼠在天花板上跑的声音,可那时候她还抱着希望,觉得只要努力工作,总有一天能住上宽敞的房子。现在工资涨了,可房价涨得更快,梦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
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起来,是母亲打来的。林慧的声音裹着缝纫机的咔嗒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小莫,你李叔刚才来咱家了,说他战友在住建局上班,能拿到内部价,比市场价便宜五个点呢!”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期待,“你爸说,要是能便宜点,咱们再跟亲戚借借,说不定就能凑够首付了。”
张小莫蹲在公交站牌后,手指在计算器上胡乱摁着。24 万减去五个点就是 22.8 万,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差了十几万。她想起父亲每次透析要花 800,每周三次就是 2400,正好是她一个月的工资;想起母亲的缝纫机卖了,以后连缝补衣服都得花钱找人做;想起自己为了省房租,住在没有窗户的隔断间里,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这些数字像条毒蛇,缠绕着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有辆黑色轿车突然在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林薇的脸。女人戴着墨镜,指甲涂着珠光粉,手腕上的金镯子晃得人眼晕:“这不是小莫吗?怎么在这吹风?” 她往张小莫的帆布包上扫了眼,语气里满是炫耀,“我刚在隔壁订了套复式,我爸说给我当嫁妆,以后我就在北京定居了。对了,你还在租房子住呢?” 轿车的尾气喷在广告单的纸团上,让 “知识改变命运” 那行字变得更加模糊,张小莫只觉得脸上发烫,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嗯,还在租。”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想走,却被林薇叫住:“要不你跟我一起住吧?我那套复式有三个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过你得帮我打扫卫生,我这人有点洁癖。”
张小莫攥紧了手里的纸团,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留下林薇在车里冷笑。她想起小时候,林薇总跟她抢玩具,说她家里穷,现在长大了,还是一样的嘴脸。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却还是比不上一个靠父母的人,难道 “知识改变命运” 真的只是一句空话?
回到外企公司时,同事们正在茶水间聊天。莉莉端着咖啡走过来,看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小莫,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刚才去看房子,有点烦。” 张小莫勉强笑了笑,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看房子?你要买房啦?” 莉莉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问,“看的哪的?多少钱一平?”
“内环的,8000 一平,首付要 24 万。” 张小莫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丢人的事。
莉莉的表情瞬间变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天,24 万?你疯了吧?咱们月薪才 3000,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啊!我劝你还是别想了,女孩子家没必要这么拼,找个有钱的男朋友比什么都强。我男朋友上周刚给我买了个名牌包,花了两万多呢!”
张小莫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回到工位上。办公桌上的绿萝蔫蔫的,叶子上沾着灰尘,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工作邮件提醒她,下午要开项目会议,晚上还要加班改方案。她看着屏幕上的 “项目进度表”,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生活抽打着不停旋转,却始终逃不出既定的轨道。
放学时,李叔在公司楼下等她。老头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筐里装着捆新鲜的芹菜,泥点溅到了车把上的半导体。“小莫,我战友说那内部价确实能拿到,但得全款付,不能贷款。” 他往张小莫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烤红薯,“你爸那病不能等,实在不行…… 我把我那养老房卖了,能凑个十几万,剩下的再跟亲戚借借,应该差不多。”
红薯的甜香钻进鼻腔,烫得她眼眶发酸。张小莫想起小时候,李叔总把她架在脖子上,去纺织厂的托儿所接她放学,军绿色的工装裤口袋里总藏着水果糖。有次她把糖纸扔进染缸,蓝盈盈的水漫出来,在地上洇出朵巨大的花,像极了现在房产广告单上的户型图。她咬了口红薯,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却苦得发涩:“李叔,谢谢您,可您的房子不能卖,那是您的养老钱。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房子就先不买了,先给我爸治病。”
回到家时,父亲正坐在煤炉前发呆。透析用的针头还没拔,透明的管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条银色的蛇。“小莫,别惦记买房了。” 他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星溅在蓝布裤腿上,留下个小黑点,“爸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别为了我,把你自己的日子毁了。” 床头柜上摆着张筒子楼的照片,是拆迁前拍的,照片里的父亲正举着易拉罐做的电视天线,母亲在旁边翻煎饼,年轻的她坐在煤炉边背单词,画面里的阳光金灿灿的,像场遥不可及的梦。
母亲的缝纫机已经不在了,原本放缝纫机的地方空了一块,墙壁上还留着淡淡的印痕。林慧把刚洗好的衣服晾在绳子上,蓝布衬衫在风里轻轻摇晃:“李叔刚才来过,说要卖房子帮咱们凑首付,我没同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爸说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