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他办的那些什么新学堂,篡改圣贤书,这可是大逆不道!让国子监祭酒、司业们带头,联络天下学官,联名上奏,请皇上严惩!读书人的事,皇上最在意。另外,给咱们在陕西的人传话,让他们暗中鼓动那些被李健得罪狠了的士绅,能闹事就闹事,能给他添堵就添堵。比如,抵制新税,抗交钱粮;煽动佃户,抵制分田;或者……制造点‘意外’,比如运粮的车队被劫,收税的胥吏被打,学堂被砸之类的。总之,不能让他李健在陕西舒舒服服地当土皇帝。要让他知道,离了咱们京里这些‘贵人’的照应,他什么事都办不成!”
“妙啊!干爹此计甚妙!”王之心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既不用咱们直接出手,又能给李健找无穷无尽的麻烦。等他内外交困,焦头烂额之时,或许就知道,这天下不是光有兵就能坐稳的!到时候,还不得乖乖把孝敬加倍补上?说不定,还得求到干爹门上,让干爹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呢!”
王德化得意地笑了笑,又吃了一颗荔枝,慢悠悠地说:“孺子可教。不过,也不能把李健逼得太急,狗急跳墙就不好了。眼下中原的闯贼才是心腹大患。皇上……还得靠孙传庭去剿闯呢。所以,分寸要拿捏好。弹劾要上,压力要给,但皇上若是震怒,下旨严责孙传庭,或者真要调兵去剿李健,咱们在旁……不妨劝着点皇上,稍缓其锋。就说眼下应以剿闯为重,李健虽悖逆,但尚未公然举旗造反,可暂缓图之。让孙传庭能专心对付闯贼,也让李健……暂时还能在陕西待着。这叫……平衡。”
王之心有些不解:“干爹,为何还要帮李健说话?他不是断了咱们的财路吗?”
“蠢材!”王德化瞥了他一眼,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李健要是现在就垮了,陕西落入朝廷……或者孙传庭彻底掌控,对咱们有什么好处?一个稳定听话的陕西,还能有这么多‘常例’可收吗?孙传庭那个人,又臭又硬,他会给咱们孝敬?就是要让陕西乱着,但又不至于彻底失控,让李健和朝廷、和孙传庭互相牵制,咱们才能从中渔利,明白吗?李健现在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虽然这鸡不太听话,总想自己把蛋藏起来,但咱们不能一下子把鸡杀了,得慢慢调教,让它知道,蛋该下在哪儿。等咱们把它调教好了,它下的蛋,还不是咱们的?”
“高!实在是高!干爹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儿子万万不及!”王之心恍然大悟,连声赞叹,“儿子对干爹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干爹这是将李健、孙传庭、朝廷,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当年的九千岁魏忠贤,我看给干爹提鞋都不配啊!”
正所谓“两只鸳鸯同命鸟,一对蝴蝶可怜虫。”不外如是……王之心心里补了一句,但没敢说出来。
王德化享受着奉承,眯着眼盘算。李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边镇泥腿子罢了。你再能打,能打得过朝廷大义?能玩得转朝堂权术?等中原事稍缓,皇上缓过气来,或者孙传庭解决了李自成,腾出手来,收拾李健还不是易如反掌?到时候,陕西抄没的那些巨万家产...…啧啧,想想都有点激动…...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阵火热。那可不是小数目,听说李健抄了十几家,就得了几百万两银子,要是把陕西的士绅都抄一遍……嘿嘿。不过眼下,还是要利用李健去搅动陕西,让那些平日也不太把他放在眼里的陕西士绅吃点苦头,同时牵制孙传庭,为自己攫取更大的利益和话语权。
正所谓“只管老爷坐轿,哪管抬轿的尿尿......”
神特么的“哪管抬轿的尿尿!”
王德化心里冷笑,那些抬轿的死活,关他什么事?他只要自己坐得稳、坐得舒服就行。
“对了,”王德化想起一事,睁开眼,“锦衣卫那边,对李健是什么动向?骆养性那老小子,最近在忙什么?”
王之心回道:“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那边,似乎也挺关注陕西。派了个得力的小旗,叫沈炼的,前阵子潜入了西安,据说已经摸到了一些李健核心圈子的边儿,正在设法搞到那新式火枪的图纸和学堂教材的样本。骆大人好像……对李健那些新奇玩意儿挺感兴趣。另外,骆大人和宫里的曹公公走得挺近,好像也在打听皇上的心思。”
“骆养性?”王德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的狗鼻子倒是灵,想抢功?告诉咱们在锦衣卫的人,盯紧点。李健那些东西,不管有用没用,不能让他骆养性独吞了好处。必要的时候……可以给那个小旗制造点‘意外’,让他回不来,或者带回来的东西‘不小心’遗失了。明白吗?你记住,锦衣卫管得了的,东厂要管!锦衣卫管不了的,东厂更要管!一句话,我是秉笔太监,先斩后奏,皇权特许!明白了吗?”
“儿子明白。”王之心眼中闪过阴冷之色。这种事,他们东厂没少干。
锦衣卫和东厂,明面上都是天子亲军,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骆养性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但王德化是司礼监掌印,还提督东厂,权势更大。给锦衣卫下个绊子,再容易不过。
好吧,如果锦衣卫跟东厂好的穿一条裤子,但凡是个皇帝,他都睡不着觉!
值房内,阴谋在温言软语和荔枝甜香中酝酿。
值房外,黑夜沉沉,笼罩着这座辉煌而腐朽的帝国心脏。
黄土高坡的朔风,吹不到这高墙深宫之内。但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