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府衙,如今成了张大王的行宫。
府衙大堂被重新布置过了:原来的公案被扔到一边,换上了一张巨大的虎皮大椅——这虎皮是从襄阳一个富商家里抢来的,据说花了三千两银子从云南买的。
张献忠斜靠在虎皮大椅上,左右各搂着一个年轻女子。这两个女子都是他从襄阳抢来的,一个曾是知府的妾室,姓柳,十八岁,长得水灵;一个原是富商之女,姓赵,十六岁,娇小可人。此刻却都衣衫不整,泪痕未干,强颜欢笑。
大厅里,十几个歌姬正在跳舞。她们穿着薄纱,身段曼妙,舞姿轻盈,但眼中都带着恐惧——她们知道,跳得不好,或者跳得让大王不满意,就可能被拖出去砍了。昨天就有一个歌姬,因为弹错了一个音,被张献忠一刀砍了,尸体扔到江里喂鱼。
张献忠坐在那里就像一尊煞神。他原是延安府的捕快,因为犯事打死了人,逃亡江湖,拉起一伙人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江湖人称黄虎,与李自成齐名,人称“八大王”。
这位八大王可不讲究什么“大义”、“民心”,这位作为一个江湖人,人生信条很简单:快意恩仇,及时行乐。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百姓疾苦,关他屁事?他就是要抢,要杀,要玩女人,要喝酒吃肉!
“大王,喝酒。”柳氏颤巍巍递上酒杯,手抖得酒都洒出来了。
张献忠接过,一饮而尽,然后捏着柳氏的下巴,力气大得要把骨头捏碎:“哭什么?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给那些狗官当小妾强?”
“妾身……不敢。”柳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不敢?那就笑!”张献忠喝道,声音像打雷,“给老子笑!”
柳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张献忠却不满意,一巴掌扇过去:“笑得比哭还难看!再来!”
柳氏捂着脸,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这下张献忠更怒了:“还敢哭?拖出去……”
“大王息怒!”谋士徐以显匆匆进来,见这场面,眉头微皱,但不敢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打断,“武昌战报。”
张献忠这才放过柳氏,接过文书,扫了一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王文先这废物!”他猛地摔碎酒杯,碎片四溅,吓得歌姬们跪了一地,“四万人打不下武昌,还被左良玉反咬一口,损兵近两万!老子养他有什么用!”
徐以显趁机劝道:“大王息怒。武昌城坚,左良玉善守,强攻不是办法。不如……回师河南?”
“回河南?”张献忠瞪着一双铜铃眼,“河南有李自成那厮,老子去干什么?给他当小弟?”
“不是当小弟,是争雄。”徐以显分析,语气谨慎,“李自成虽然势大,但主力在攻打开封,河南空虚。若大王趁虚而入,占领豫南,再与李自成谈判,划界而治,岂不美哉?”
“美个屁!”张献忠骂道,唾沫星子喷了徐以显一脸,“你当李自成是傻子?他会把到嘴的肉分给我?再说了,河南遭了几年灾,穷得叮当响,李自成已经搜刮了一遍,老子去喝西北风?”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地图也是抢来的,是湖广布政使司的官图,绘制精细。张献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点着湖南:“看这里,长沙、衡州、永州……鱼米之乡,富得流油!妹子还水灵!老子不去湖南,去河南吃土?”
徐以显苦笑,他知道这位大王没读过书,不懂战略,只看得见眼前利益:“大王,湖南虽富,但山多林密,民风彪悍,不好打啊。而且咱们西营将士,多是北方人,不习惯南方水土,容易生病……”
“不适应就适应!本王还不适应江湖了,这不也混的好好的!”张献忠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传令:放弃武昌,全军南下,打湖南!”
“大王三思啊!”徐以显还想劝,“左良玉在武昌,咱们南下,他若从后面追击……”
“思个鸟!”张献忠不耐烦了,拔出腰刀,“老子说打湖南就打湖南!再啰嗦,砍了你!”
徐以显不敢再说了。他知道这位大王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劝谏过头,真的会掉脑袋。上一个劝他不要屠襄阳的谋士,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张献忠又坐回虎皮椅,搂过那两个女子,对徐以显说:“老徐,你就是想太多。打仗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李自成想当皇帝,累死累活;老子不想当皇帝,就想痛快!等打下湖南,老子也弄个三宫六院,天天喝酒吃肉玩女人,不比当皇帝快活?”
徐以显心里叹息:鼠目寸光,难成大事啊!但他不敢说,只能躬身:“大王英明。”
张献忠一边揉捏着怀中女子,一边心里盘算:李自成那厮,假仁假义,整天喊口号,累不累啊?当皇帝有什么好?每天要看奏章,要见大臣,要被言官骂,烦都烦死了!老子才不干那傻事!老子要钱,要女人,要痛快!打下湖南,搜刮一番,然后找个地方逍遥快活,不比什么都强?至于朝廷,至于李自成,爱打打去,关老子屁事!
命令下达,西营大军开始掉头南下。
这一掉头,军纪彻底崩坏了。
张献忠本来就不怎么约束军纪,他信奉的是“抢掠以励士气”——当兵的不就是图个财色吗?不让抢,谁给你卖命?
现在要放弃富庶的武昌去打湖南,士卒们更是不满。武昌就在眼前,破城后能大抢三天,金银财宝、娇妻美妾应有尽有。现在却要往南走,谁知道湖南什么样?万一又是穷山恶水,不是白折腾?
不满就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