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攒的,而不是从百姓身上榨的。
朱福不敢多说,躬身退下。
宴席继续进行。到了申时,朱常浩喝得兴起,命人抬出一箱珠宝:“今日高兴,赏!在场的,每人一颗珍珠!”
那是一箱东珠,个个圆润饱满,直径都在三分以上。一颗东珠,市价至少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年。
宾客们欢呼雀跃,争相抢夺。有的人抢到一颗还嫌不够,偷偷多拿;有的人没抢到,满脸失望;有的人把珍珠揣进怀里,盘算着回去是卖了还是收藏。
乱哄哄的场面,像极了这个王朝的缩影——上层争权夺利,下层民不聊生。
宴席一直到子时才散。宾客们醉醺醺地离去,王府的仆役开始收拾残局。那些没吃完的珍馐美味,倒进泔水桶,准备喂猪——其实猪也吃不了这么多,大部分会倒掉。
而就在王府一墙之隔的城南,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城南十里,杨家村。
说是村,其实已经没几户人家了。原本一百多户的村庄,现在只剩三十几户,其他的要么饿死,要么逃荒,要么卖身为奴。
杨老汉一家七口,正围着一锅野菜汤。说是汤,其实就是清水煮野菜,连盐都没有。锅里是挖来的苦菜、蒲公英,还有一点点麸皮——那是去年磨面剩下的,本来要喂猪,现在人都不够吃。
昏暗的油灯下,一家人的脸都是菜色。杨老汉六十岁,看起来像八十,满脸皱纹,背佝偻着。妻子王氏五十八岁,眼睛浑浊,不停地咳嗽。大儿子杨大牛三十岁,是个壮劳力,但现在瘦得皮包骨头。儿媳赵氏二十八岁,怀里抱着三岁的小女儿。二儿子杨二牛二十五岁,小时候摔坏了腿,是个瘸子。小儿子杨小牛才五岁,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
“爹,我饿……”小牛有气无力地说。
杨老汉抹了把眼泪,从锅里捞出一根野菜,吹了吹,递给小牛:“吃吧,孩子。”
小牛接过野菜,狼吞虎咽地吃了,眼巴巴地看着锅里:“还饿……”
“再忍忍,等开春了,野菜多了,就好了。”杨老汉说这话时,自己都不信。开春了又能怎样?地都不是自己的了,挖野菜也要跑到十里外的山上,还经常被王府的家丁驱赶。
“可咱们的地……”大牛欲言又止。
地?哪还有地?
三年前,瑞王府扩建庄园,看中了杨家村的三百亩好地。那些地靠近汉江,灌溉便利,是上等水田。王府的管家朱福带着家丁来,说要“买地”,每亩给五钱银子。
市价是多少?三两!上等水田,三两一亩都算便宜的。
村民们当然不愿意。杨老汉带着村民去府衙告状,知府赵文彬收了王府的银子,不仅不受理,还把杨老汉打了一顿板子,说他是“刁民闹事”。
回来后,朱福又来了,这次带了更多家丁,还带了兵器。
“卖不卖?”朱福冷冷地问。
“大人,这地是我们的命根子啊……”杨老汉跪地哀求。
“命根子?”朱福冷笑,“命重要还是地重要?不卖也行,今年租子加五成!另外,修王府要摊派,每户十两银子!交不起?那就卖身到王府为奴!”
这是明抢。
最后,村民们不得不签字画押,以每亩五钱银子的价格,“自愿”把地卖给王府。杨老汉家的十亩地全被买走,得到五两银子——还不够交一年的税。
没了地,一家人成了佃户,租种王府的地。租子是六成!也就是说,辛苦一年,收一百斤粮食,要交六十斤给王府。剩下的四十斤,要交各种税赋、摊派,最后能剩下十斤就不错了。
这还不算,王府的管事每年还要来收“孝敬钱”、“修渠钱”、“护院钱”……各种名目,加起来又是两三石粮食。
去年闹灾,收成本就不好,交完租子和杂费,杨家一粒粮食都没剩下。冬天全靠挖野菜、剥树皮过活。村里已经饿死十几个人了,还有几家卖儿卖女。
“听说……听说陕西总兵李健,在泾阳杀了贪官,分了田地……”大牛小声说。
“闭嘴!”杨老汉吓得脸色发白,“这话能乱说吗?让王府的人听见,要杀头的!”
但他心里,何尝没有一丝期盼?前些日子,有个从泾阳逃难来的亲戚,偷偷告诉杨家,说李健在泾阳搞“均田”,把地主的田地分给农民,租子只收三成,还不用交乱七八糟的摊派。
那亲戚说,泾阳现在百姓有饭吃,孩子有学上,日子比汉中好多了。
杨老汉听了,心里像猫抓一样。要是那位李总兵能来汉中,把瑞王府抄了,把地分给百姓……
可汉中离泾阳四百里,中间还有官兵把守。希望太渺茫了。
“爹,我听说……”二牛瘸着腿凑过来,声音更小,“我听说北山里有‘棒客’,专门抢大户,分粮食。要不……咱们也去?”
棒客是本地对土匪的称呼。北山在秦岭深处,确实有几股土匪,都是活不下去的农民组成的。他们不敢抢县城,专抢乡下的地主大户。
“胡说!”杨老汉厉声喝道,“那是掉脑袋的勾当!被抓住了,全家都要死!”
“那怎么办?”二牛哭了,“等着饿死吗?爹,你看小牛,都瘦成什么样了!昨天我去挖野菜,看到村东头的老李家,一家五口全饿死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家也……”
他说不下去了。
杨老汉沉默。他看着锅里清可见底的野菜汤,看着妻儿瘦骨嶙峋的脸,看着这个破败的家,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造反是死,不造反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
可他是老实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