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
李岩争辩道:“牛先生此言差矣!无根之木,岂能参天?我军自起兵以来,转战千里,虽攻破城池无数,却总如飞蝗过境,食尽即去。为何?因为没有稳固根基!若得一处根据地,练兵积粮,抚民养士,进可攻退可守,方是争天下之道!”
他越说越激动,向前一步:“就拿洛阳来说,若不及时整顿,建立有效治理,不过三月,必生乱象。届时朝廷援军一到,内外交困,悔之晚矣!”
“李先生未免危言耸听。”牛金星淡淡地说,“洛阳已在我军掌控,百姓归心,何乱之有?至于攻打开封,正是为了获取更大的根基。开封乃中原腹心,得开封而得河南,得河南而得天下——这个道理,李将军不懂么?”
李岩还想再说,李自成抬手制止了。
“李先生,”李自成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说的这些,朕都记下了。你为大局着想,辛苦了。”
这客气的语气,让李岩心中一凉。他听出了其中的疏远。
“眼下攻打开封在即,千头万绪。”李自成继续说,“李先生既有才学,不如先去帮着宋军师筹备开科取士的事。等打下开封,咱们再从长计议。”
李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一揖:“……遵命。”
他退出大殿时,背影显得有些落寞。殿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他青衫上,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逐渐蔓延的阴影。
殿内,李自成看着李岩离去,若有所思。
牛金星低声道:“大元帅,此人心高气傲。其所言九策,看似有理,实则处处限制将领权力,收拢民心以自重。不可大用。”
刘宗敏也插话:“就是!什么‘严禁劫掠’?兄弟们提着脑袋打仗,图的不就是破城之后快活几天?要是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谁还拼命?”
李自成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庭院中已经开始发芽的柳树。嫩绿的芽苞在春风中微微颤动,充满生机。
他想起刚进入河南时的情景。那时他被官军追得东躲西藏。是河南的饥民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队伍在短短时间内膨胀到数十万。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跪在他的马前,哭喊着:“闯王来了不纳粮!”
“不纳粮”三个字,是他对百姓的承诺,也是他能迅速壮大的根本。
如今他坐拥洛阳,麾下百万,这个承诺,还能兑现多久?
“大元帅?”牛金星轻声提醒。
李自成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坚毅神色:“开科取士的事,抓紧办。攻打开封的方略,明日再议。都退下吧。”
众将行礼退出。殿内只剩下李自成一人,和那卷被遗忘在案上的《建国九策》。
他重新拿起那卷文书,一页页仔细翻看。李岩的字很工整,每一条建议都有详细论证,甚至列出了可能遇到的困难和解决办法。这是一个真正用心思考过如何治理天下的人。
但正如牛金星所说,这些措施太慢,束缚太多。如今的天下,是狼争虎斗的天下,慢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崇祯皇帝还在北京,形势依然严峻……
他没有时间慢慢经营,朝廷肯定不会给机会的。
李自成将文书卷起,轻轻放在书案一角。那里已经堆了不少类似的建议和报告,有的他看过,有的还没来得及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亲兵进来点灯。烛光跳动,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正月廿五,洛阳城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市集比前几天更热闹了些。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日用杂货的摊贩都出来了,虽然价格比战前涨了三成,但总算能买到东西。一些胆大的酒楼重新开张,招牌上贴着“恭迎义军”的红纸,生意居然不错——主要是义军将领和他们的亲兵在消费。
城东茶馆里,几个老茶客又在议论时局。
“听说了吗?李闯王要开科取士了!”一个瘦老头神秘兮兮地说。
“开科?考什么?四书五经?”另一个胖子嗤笑,“他手下那些大老粗,认得几个字?”
“这你就不知道了。”瘦老头压低声音,“我侄子在县衙当差,听说考题都是什么‘论均田’‘议免赋’,跟朝廷的科举完全两样。”
“那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岂不是白读了?”
“白读?李闯王说了,只要愿意为新朝效力,既往不咎。城西赵举人,昨天已经去报名了。”
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闷头喝茶的中年书生,心里暗自嘀咕:“嘿,这开科取士考‘论均田’‘议免赋’,这不是赶鸭子上架。我苦读多年的四书五经全白费,难不成还得现学这些新玩意儿?就算我学了,那些义军将领能懂我文章里的精妙之处吗?说不定,到时候就是一群泥腿子在那儿瞎评判。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真能借此机会在新朝谋个一官半职,那也比一辈子埋没强。只是风险也不小,万一李闯王成不了气候,那我不就成了叛贼同党,到时候朝廷清算起来,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唉,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想着想着,中年书生又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
众人沉默。读书人的气节,在生存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时,街上一阵骚动。一队士兵押着几个人走过,被押的人衣衫褴褛,脖子上挂着木牌,上写“抢劫民财”四个大字。
“那是曹营的人。”茶馆掌柜凑过来说,“昨天抢了南街当铺,被老营的巡逻队抓了个正着。李闯王亲自下令,游街三日,然后斩首。”
茶客们伸长脖子看,表情复杂。一方面,他们乐见军纪严明;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