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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恐惧,在断臂刘老忠嘶哑的指挥下,趁着夜色掩护,将未被抢走的剩余粮米,疯狂地往更隐蔽、更深的地窖里转移。
“埋三尺不够!太浅了!埋五尺!最少五尺深!” 刘老忠脸色惨白如纸,断臂处被破布草草包裹,渗出的鲜血已将那布染成深褐色。他靠在一堵断墙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把土夯瓷实!上面盖好冻土块!……记着!都给我记着今天的血!等明春……等明春咱们缓过劲来,就把这些粮,连本带利地……从建奴手里夺回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仇恨和顽强的生命力,砸进每一个忙碌的屯民心中。
亥时,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彻夜未熄。巨大的辽东舆图铺满了整个御案,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凝重。朱由校凝立图前,修长的手指带着千钧之力,从沈阳坚城缓缓划过,掠过饱经战火的辽阳,最终重重落在舆图上“通州”二字的位置。那里,寄托着他扭转乾坤的全部希望。
王安捧着刚从通州飞马送来的报捷文书,悄声步入暖阁。他抬眼望去,只见年轻的皇帝正提起饱蘸朱砂的御笔,在孙元化奏报中“全军加练夜战,士气如虹”一行字旁,用力画下了一个醒目的五角星!朱砂浓艳欲滴,如同凝固的血与火。
“好!孙元化懂朕!深知时不我待!” 朱由校放下朱笔,眼中精光闪烁,疲惫被一种亢奋所取代。
“陛下,夜已深沉,龙体为重,该歇息了。” 王安轻声劝道,声音里满是关切,“明日还要考校信王殿下的功课呢。”
朱由校却仿佛没听见,他拿起案头那份染着苏家屯血与火的辽东急报。上面“镶白旗阿济格部突袭苏家屯,掠走粮米一千二百石,伤屯民数十”的字句,被他用朱笔狠狠圈住,力透纸背!随即,他在旁边空白处,添上了一行铁画银钩的小字:“着熊廷弼:各边屯粮窖,除明哨外,增设暗哨轮值!窖深必达五尺,窖口覆以冻土伪装,并于显眼处设‘疑窖’诱敌!凡屯民协力护粮有功者,赏!” 这不仅仅是战术指令,更是对苏家屯百姓自发深埋粮食那顽强生命力的最高肯定与推广!
他放下笔,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辽东寒夜的凛冽吸入肺腑。目光投向窗外,东方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泛起一丝带着暖意又隐含深意的微笑:“信王……昨日听王安回报,咳得有些厉害。正好,让他也看看,这万里江山的功课,可比书本上的《孙子兵法》,要难做得多,也……要紧得多。”
次日卯时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爬上通州校场棱堡湿漉漉的垛口时,秦民屏的白杆兵锐士们,已在熹微的曙光中完成了第三趟全副武装的攀爬冲刺,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内衫,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淡淡的白雾。另一边,沈敬之的浙军火器营正抓紧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演练着凭借微弱火光进行夜间瞄准和快速装填的技巧。而华北新兵营那庞大的盾阵,已在晨雾中重新集结,包铁的盾面在朦胧的光线下连成一片,如同横亘在大地上的一道沉默而坚韧的钢铁长堤。
孙元化独自伫立在指挥台最高处,凛冽的晨风拂动他的袍袖。他望着校场上这三万生龙活虎、在血与火的警示下愈发拼命的将士,望着棱堡地基上正在浇筑的坚固墙体,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信心在胸中涌动。即使后金的马蹄声在辽东大地上依旧急促如鼓,他忽然觉得,脚下这片通州的冻土深处,已被他们亲手埋下了一颗颗无比坚韧、蕴含着无穷力量的种子。只待春风一到,必将破土而出,顶翻压顶的冰雪!
而在遥远的赫图阿拉,努尔哈赤巨大的汗帐内,阿济格带回的那三千二百石带着边屯血迹的粮米刚刚入库。老汗王背对着帐门,凝望着悬挂的巨大舆图,目光在辽沈周边的屯堡标记上久久徘徊。帐内炉火熊熊,他却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貂裘,眉头深锁。帐外,呼啸的北风卷过山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不知为何,这位一生征战、见惯风霜的后金之主,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异样:今年的春天,似乎比记忆中的任何一个,都来得更迟,那料峭的寒意,也似乎……更加刺骨,更加坚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