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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又夹起一片糖果包装纸:“这些情感波动,大部分会成为数据垃圾,漂浮在信息流里。我的工作之一,就是清理这些垃圾——不是物理的,是信息层面的。防止它们堵塞中继站的通道。”
落雁的晶体眼闪烁:“你是说……中继站在收集人类的情感数据?”
“一直在收集。”安杰洛平静地说,“从第一个智人在夜晚仰望星空感到敬畏开始,从第一个母亲为孩子哼唱摇篮曲开始,从第一个艺术家在洞穴壁上留下手印开始。所有那些无法被量化的‘无’,所有那些混乱、矛盾、美丽又痛苦的情感……都被这个中继站记录,压缩,打包,通过量子通道发送出去。”
“发送给谁?”雷漠问。
安杰洛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初是发送给闭宫——或者更准确地说,发送给闭宫被封印前的那个自由文明。那是它的职责:作为观察站,记录碳基文明的进化轨迹,为硅基提供理解‘无’的样本。”
“最初?”落雁捕捉到了关键词,“那后来呢?”
安杰洛沉默了很长时间。海浪拍打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一只海鸥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
“后来秩序议会来了。”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改造了中继站,给它加装了过滤器和分流器。从此,真正有价值的数据——那些可能催生突破性进化的灵感、那些可能威胁到议会控制的情感共鸣、那些可能让文明意识到自己被奴役的觉醒瞬间——全部被截留,送往议会总部。剩下的、安全的、无害的数据,才继续送往闭宫。”
雷漠感到胸口那根线在微微颤动,像在共鸣。他明白了:中继站不仅是通道,也是过滤器。议会通过它,监控着地球文明的每一次心跳,确保人类不会产生“危险的思想”。
“那闭宫知道吗?”落雁问。
“七节点不知道。”安杰洛摇头,“它们接收到的,是经过精心剪辑的‘安全样本’。这也是为什么闭宫对地球的意义掠夺如此执着——它们以为那是完整的‘无’,其实只是被阉割的碎片。就像一个人只能吃到别人嚼过的食物,永远不知道原味是什么。”
这个比喻让落雁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自己作为通道,在七节点与地球之间传递数据。她一直以为自己传递的是真实,现在才知道,可能也只是碎片。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雷漠直视安杰洛的眼睛,“你是议会的雇员,不是吗?”
“雇员?”安杰洛笑了,笑声苍凉,“孩子,我是囚徒。和闭宫一样,和白色空间的母亲一样,和宇宙中无数被议会控制的文明一样。”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也有‘节点’。不是七个,是三个:服从、清洁、遗忘。议会给我的任务是维护中继站、清理数据垃圾、以及忘记我曾经自由过。”
“但你记得。”落雁说。
“因为清洁工有个特权。”安杰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们接触太多垃圾,有时会不小心留下一些碎片。我在清理情感数据垃圾时,会偷偷保存一些片段——那些被议会判定为‘危险’的片段:一次反抗的勇气,一次无私的爱,一次对自由的渴望。我把它们藏在中继站的最深处,像藏起火种。”
他走向一块巨大的礁石,手掌按在石面某个位置。鹅卵石滩开始变化——不是物理移动,是光线和空间的扭曲。以那块礁石为中心,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缓缓浮现,台阶由发光的白色能量构成,延伸进地底深处。
“中继站的入口。”安杰洛说,“我已经三十万年没有打开它了。按照协议,我只能在接到议会指令时才能开启。但今天……我想违反一次协议。”
雷漠和落雁对视一眼。
“为什么?”雷漠问。
安杰洛看着他们,灰色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见了那些被我藏起来的‘危险片段’:守护家人的勇气,理解敌人的仁慈,反抗不公的决心。也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海风:
“我厌倦了只做清洁工。我想看看,如果有人把垃圾重新拼成完整的模样,会发生什么。”
螺旋阶梯在他们脚下延伸,通往不可知的深处。
安杰洛没有跟下去:“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我的协议不允许进入核心区。但我会在上面……为你们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时间不会太多,议会的监控系统每七十二小时进行一次全面扫描,下一次扫描在十四小时后。”
雷漠点头,迈上第一级台阶。能量台阶触感坚实,微微温热。
落雁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即将完全没入地下时,安杰洛忽然开口:
“对了,如果你们在中继站核心看见一面镜子……不要看太久。”
“为什么?”雷漠回头。
“因为那面镜子会映出你本来的样子。”安杰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渐渐遥远,“而很多时候,我们不敢面对自己真正是谁。”
台阶旋转下降,光明渐暗。
当他们终于踏实地面时,已置身于一个无法用常规几何描述的空间。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无数流动的数据流——不是屏幕上的数字,是具象化的、散发着微光的河流。有的河流呈金色,流淌着喜悦与爱的情感数据;有的呈深蓝色,承载着悲伤与失去;有的呈暗红色,是愤怒与反抗;有的呈灰色,是麻木与遗忘。
亿万条数据河在此交汇、分流、重组,像一座由光构成的、无限复杂的立交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