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风就像是把钝刀子,在越州湿冷的空气里来回锯。
林昭手里捧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也没剥皮,就这么用来捂手。
他站在高处,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流民营地,眼神却比手里的红薯还热乎。
刚才那句“十户自管”的话音还没落地,人群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人的求生欲一旦被组织起来,爆发出的智慧能吓死人。
根本不需要林昭去指手画脚,为了那口救命粮,也为了不被隔壁老王连累,这帮流民自动就开始“找搭子”。
“俺们这只有八户!还差两户!要老实巴交的,偷奸耍滑的滚蛋!”
“我是木匠,谁跟我一组,以后修房补漏我包了!”
“我有力气,能甚至帮孤儿寡母挑水,求个组收留!”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像没头苍蝇一样的人群,竟然奇迹般地切成了一个个小方块。
魏无忌像个幽灵一样从侧面摸上来,手里提着个还在滴水的油纸伞,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很。
“东家,你得去丁字区看看。”魏无忌指了指东南角,“那是第七联保组,有点……邪门。”
林昭啃了一口红薯皮,焦苦味在嘴里漫开:“怎么,打起来了?”
“不是。”魏无忌顿了顿,“他们在做账。”
林昭挑眉,跟着魏无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过去。
隔着老远,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丁字区的破棚子里,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眼镜腿是用麻绳绑着的中年人,正盘腿坐在那唯一的干草堆上。
他面前摆着一块平整的石板,左手飞快地拨动着一把缺了珠子的算盘,右手拿着根烧焦的木棍在石板上记录。
“张家三口,今日领粥两勺,结余劳力工分三分,扣除借贷隔壁李二的半个饼子……净存二分五厘。”
中年人头也不抬,那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竟比县衙里的老账房还要利索。
围在他身边的九户人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全是敬畏。
林昭把嘴里的红薯咽下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哪里是难民营,这分明就是现代社区楼道长的雏形。
甚至连“台账”都出来了,虽然载体是石板和木炭。
“那是原余杭商会的司账,姓陈。”
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叠刚整理出来的粗纸,眼底有熬夜后的青黑,但精神头极好,“我刚盘了底,这批流民里,识字的竟然占了三成。特别是余杭来的,以前家里多少都做点小买卖,算账、认字、懂规矩。”
她把那叠纸递给林昭:“与其让他们去扛沙包,不如物尽其用。我建议设个‘信塾’。教材我都想好了,就用你昨晚写的那三条。”
林昭接过纸,上面用娟秀的小楷抄录着简单的三行字——《信约三章》。
一不欺邻,二不瞒粮,三不告密。
“简单粗暴。”林昭弹了弹纸张,“就按你说的办。另外,告诉那个陈司账,他的算盘太破了,去库房领个新的,算我借他的。”
入夜,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
这里就是临时的“信塾”。
没有桌椅,孩子们就坐在大人编的草垫子上。
没有黑板,就把那块写着《信约三章》的木牌挂在树杈上。
林昭背着手站在阴影里,听着几十个稚嫩的童声在夜风里回荡。
“一不欺邻……”
一个小丫头背得最起劲,脑袋上的羊角辫一翘一翘的。
林昭走过去,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小丫头,知道这‘三不’是啥意思吗?背这么大声。”
小丫头吸了吸鼻涕,眼睛亮得像天上的寒星:“阿爷说了,只要背了这个,咱们就是信户。阿爷还说,背熟了这几句话,夜里睡觉就不怕鬼敲门。”
林昭心里猛地被撞了一下。
在这乱世,鬼哪有可怕。
可怕的是官差的破门令,是邻居为了一个馒头的告密,是夜半时分未知的屠刀。
“你阿爷是个明白人。”林昭伸手帮她把羊角辫扶正,“好好背,以后鬼见了你们都得绕道走。”
回到指挥所,裴九龄正戴着一副奇怪的铜制听筒,一头连着埋在地下的空心竹管。
这是他搞出来的“土法监听”,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能捕捉到几里外马蹄的震动频率和特定的声纹节奏。
见林昭进来,裴九龄摘下听筒,揉了揉被压红的耳廓,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老谋深算的笑。
“东家,沈家急了。”
裴九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还没干透的桑皮纸,“这是截获的飞鸽传书。沈老太爷给京里的‘恩师’去信,说咱们越州‘以民代官,形同割据’,请求朝廷派钦差下来查办。”
“割据?”林昭冷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这帽子扣得不小。要是真让钦差顺着沈家的路子走,咱们这‘桃花源’还没建成,就得先变成‘刑场’。”
“所以啊,我自作主张,给那位还没出门的钦差大人安排了个好去处。”
裴九龄将另一张纸推到林昭面前。
那是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钦差行程密录”,上面用红笔重重圈出了一个地点——湖州沈园。
备注里还贴心地加了一行小字:钦差喜静,途经湖州,必宿沈园,随行财货甚巨。
这张密录,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不小心”落到了湖州地界那几股最大的山匪手里。
“沈家不是喜欢引狼入室吗?”裴九龄擦了擦镜片,“那咱们就送佛送到西,让狼直接住进他们家里。”
林昭看着那份密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做得干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