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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自半掩的小窗溜入,拂起床上二人额角的缕缕发丝。
阵阵幽香,不知是来自女孩发间残留的皂角清气,还是窗外某株倔强开放的野花,随风悄然荡漾,沁入鼻息。
书页在女孩纤细的指尖下轻轻翻飞,那点点在泛黄纸张映衬下更显白皙的指尖,如同花中蝶,蝶恋花般,轻盈得令人有些眼花。
…………………
末了,当我雀跃的手指在某一页泛黄的纸张上长久驻留、细细摩挲时,整本《水浒》已然只剩下薄薄的一小叠。
“秧姐姐,你看这个。”
我将书往她手里推了推,小手指着书页上一幅墨迹虽有些洇染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风凛凛气息的武将画像。
“唔,我看看。”秧闻言,又朝我身边挤近了几分,微微侧过头。可她的注意力只在被我刻意指出的画像上停留了一瞬,下一瞬,便不由自主地转移,落向了女孩的侧脸——她正扑闪着大眼睛,那乌黑的眸子里,沁出了一种专注的、甚至带着点亮晶晶的笑意。
“她……这是在笑?”想起自己当初阅读此书时那些难以言说的沉重与唏嘘,秧在内心泛起一丝羞涩诧异的同时,也升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莫非……我看的是假《水浒》?”
作为官家小姐,《水浒传》这部浸透了悲剧色彩的史诗,她自然是读过的,而且不止一遍。
说没印象那是假的。她甚至曾一度因受不了那贯穿始终、尤其是结局处弥漫着的“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苍凉宿命感,而暗自泪下。
意难平。
久久的意难平,是秧对书中那些鲜活生命在时代巨轮与僵化体制前无力挣扎、最终走向覆灭的第一印象。
越是读到后面,这股悲凉便越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可就是这样一部让她感伤不已的书,眼前这女孩……竟然对着它,露出了这样……近乎愉悦的笑意?
…………………
“哎?”感受到那道极具存在感的目光,我扬起脑袋,视线却歪打正着地与正盯着我发愣的秧撞在一起。
意识到对方在我兴致勃勃分享时,竟一直这么盯着我看,我捏着书页的小手不由得一颤。这一颤,将秧从自我怀疑的神游状态里拉了回来,而我自己的耳根,也在这瞬间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秧……秧姐姐……”
“看……看书呀,别……别看我啊……”
被我这么一唤,秧如梦初醒。作为失礼且被抓个正着的一方,她小脸也微微一红,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是个女娃——若是个男子,这会儿怕是早被贴上“非礼”与“登徒子”的标签了。
“额,不好意思。”
“肯定是阿澄太好看了,我才……哎呀呀,不说了,看书,看书!”
眼见搪塞反而让氛围更加尴尬,秧干脆扒拉起被子往我头上一蒙,自己则抓起《水浒》,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在她看来,若真想解开心中疑惑,答案恐怕还得从这本书里去找。
就在刚刚,秧想起了先前被她忽略的一个关键:这本《水浒》,与她看过的那些“完本”,的确不一样。这本——是残缺的。
…………………
女孩先前指出的那幅画像,像是被人刻意插装进去的,内侧缝着细白的线。画像很模糊,但依稀有甲胄长枪的轮廓,一眼便可认出,画的是“豹子头”林冲。
豹子头,豹子头这外号不是空穴来风,即便纸张泛黄、墨迹漫漶,那股子被逼到绝境前的英武与隐忍,依旧有着极强的辨识度。
此刻,这本书的“主线”,被那个正在被窝里苦苦挣扎、试图把头上被子扒拉下来的女孩,定格在了第一百一十九回(百二十回本)——《鲁智深浙江坐化,宋公明衣锦还乡》。这已是临近结尾的末章了。
“奇怪……为什么要把林冲的画像,单独放到这么靠后的位置?”秧不自觉地挠了挠脑袋,又随意向后翻了几页,轻声喃喃。
虽然书册版本不同,但主要人物的画像出现位置,大体上总该遵循情节脉络。在秧的印象里,林冲的画像理应出现在他初登场、风雪山神庙那些意气风发又急转直下的章节附近,绝无可能突兀地出现在这般接近尾声的地方。
其间定有蹊跷。这么想着,虽然还没细看后面的文字,秧却已经在脑海里开始飞快地回忆林冲在这一回目中的戏份。很快,一些零碎的、关于林冲结局的片段断断续续浮现出来:
“屯驻军马在六和塔……林冲染患风病,瘫了……留在六和寺中,教武松看视……后半载……而亡……”
这便是林冲的结局。明明走完了最血腥的征途,活着到了江南,眼见得以回朝受封,实现他毕生追求的“封妻荫子”,却被命运给予了最后、也最是沉重的一击——一场小小的“风瘫”,竟让一个顶天立地、鏖战经年的好汉,倒在了触手可及的终点线前。
如此这般,比之战死沙场,这功败垂成、壮志未酬的落幕,更令人扼腕唏嘘……
“唉……”
秧心怀无限惋惜,轻声一叹。可还没等她继续沉浸于这份苍凉,一道细细软软的女声便从身侧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呐,秧姐姐,怎么看个书还唉声叹气的呀?”
我的声音很小,仔细听还带着点微喘。好不容易从被窝里挣扎出来,还没来得及顺口气,就看见秧捧着《水浒》愁眉苦脸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便好奇地问了一嘴。
“唔……”秧暂时没有回答。见我探出个乱蓬蓬的脑袋,也不恼,反将《水浒》往枕边一放,两手一伸,便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