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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打开房门,站到门框下那女子方才站立的位置,把目光投向电脑。能看清,能看清那男孩躺在雪地上,身下蔓延的血迹打破了那片完美的、纯白如画布般的冰天雪地。
他急忙跑到电脑旁,敲下自己编写的紧急关机程序。门还开着,他心急如焚。老天啊!他想,我犯了个多么大的错误。
他再次走到门口,迈出房间。伊万杰琳正站在前面的走廊里,身旁是一辆酒店服务推车。她转头回望他,表情倒是毫无异常。不过他明白他必须加以确认,不能把所有赌注都押在这个女人的表情上。“伊万杰琳,”他说道,“我改主意了。我的房间可能还是要整理一番。而且,我还需要补充卫生纸和肥皂。”
她放下正在写的夹纸板,弓身从推车里取出卫生纸和肥皂。格拉登双手插在口袋里,观察着,注意到她正嚼着口香糖,啧啧作响。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做是非常不礼貌的,就好像他是隐形人一样,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她拿着从推车里取出的物什向格拉登走来,格拉登的双手仍然插在口袋里。格拉登后退一步,方便这个女人进房间。她进去之后,格拉登走到推车前,看了看她放在车上的夹纸板。一一二房间那一栏有一条备注:“只换了毛巾。”
走回房间前,格拉登环视了下四周。这家汽车旅馆是一栋带中庭的两层建筑,每层有二十四个房间,将庭院围在中央。他看到庭院对面的二楼也停着一辆酒店服务推车,正停在一扇敞开的门前,但女服务员不见人影。庭院里的游泳池也冷冷清清的,一个住客也没有。天气太冷了。他肯定这里没有其他人。
他迈进房间,关上房门。伊万杰琳正从浴室出来,拿着从垃圾桶中取出的垃圾袋。
“先生,我们在打扫客房时必须保持房门敞开,这是规定。”
他堵住她走向房门的路。“你看到那张照片了吗?”
“什么?先生,我得打开——”
“你看到电脑上的那张照片了吗?在我床上的电脑里?”他指着那台笔记本电脑,盯着她的眼睛。她看上去非常困惑,但仍然与他对视着。
“什么照片?”她转身看向有些凹陷的床铺,然后又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格拉登,渐渐露出愠色,“我没有拿任何东西。如果您觉得我拿了什么,现在就给巴尔斯先生打电话。我可是个诚实的女人。他尽可以叫其他女孩搜我的身。我没拿您的照片,我甚至连您说的照片是什么都不知道。”
格拉登端详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好的,伊万杰琳,我想你应该是个诚实的姑娘,只是我得确定一下,请你理解。”
[1]原文为Praise The Lord,缩写为PTL。
14
执法基金会位于华盛顿特区第九大道,离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总部只隔几个街区。这是一栋气势恢宏的大楼,我估计里面还有其他负责公共事务的机构和基金会组织。我从沿途那些沉重的大门中穿行而过,迈进大厅,先查看了平面指示图,接着乘电梯来到三楼。
看上去执法基金会占据了整个三楼。一出电梯,迎面就是一张极其宽大的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体格同样宽大的女人。我们记者管这种台子叫作“欺诈台”,因为坐在桌后的那些雇来的女人,几乎从来不会让你去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我告诉她我想见福特博士,他是《纽约时报》那篇关于警察自杀的报道中提到的这个基金会的主管,也是我想查询的数据库的负责人。
“他正在用午餐。你有预约吗?”
我告诉她没有,并把名片放在她面前。我看了看表,差一刻一点。
“哦,啧,一个记者,”她的口气听上去像记者这职业就跟罪犯等同似的,“这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你得先去公共事务办公室,由他们决定你是否能跟福特博士谈谈。”
“我明白了。你觉得公共事务办公室这会儿有人吗,还是他们也去吃午饭了?”
她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迈克尔?你在办公室还是在吃午饭?我这边有个人,说他是《落基山新闻》的——不,他本来是要见福特博士。”她听了一会儿,说了句“好的”,然后挂了电话。“迈克尔·沃伦会见你。他说他一点半还有约,你最好赶紧过去。”
“好的,问题是赶紧去哪儿?”
“三〇三室。从我后头这条过道一直走,第一个路口右拐,就在你右手边的第一道门。”
我在路上一直想着迈克尔·沃伦这个名字,它听上去很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我来到三〇三室门前,发现门开着。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人正往外走,看到我,他停住脚步。
“你就是那个从《落基山新闻》来的记者吗?”
“是的。”
“我正想去外边看看,怕你拐错弯了。进来吧,我只有几分钟时间。我是迈克·沃伦,如果你要在发表的文章里提到我,请写成迈克尔,尽管我更希望你用不上这个名字,也用不着采访这儿的职员。希望我能帮到你。”
等他回到那张乱七八糟的办公桌后面,我先自我介绍一番。我们握了手,他请我坐下。桌子的一端堆着一沓报纸,另一端摆着他妻子和两个孩子的若干张照片,摆放的角度让他和访客恰好都看得见。办公室里还有一台电脑,放在他左手边的一张矮桌上,矮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他与总统握手的照片。他脸颊刮得干干净净,穿着白衬衫,系着条深红色领带,衬衫领口略有磨损,大概是经常被下午新长出来的胡茬刮擦,他的外套搭在椅子靠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