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之后，两道身影皆是向后倒退了数十步。

唐晨的双脚在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嘴角溢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在白色的衣袍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血痕。他手拄着赤墨枪，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中拉风箱般的嘶哑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浑身上下都在微微颤抖。天玄三变的负荷加上这一记雷火戮天矛的全力催动，已经让他体内的灵力几乎彻底枯竭。

纪墨渊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一袭青色长袍被枪芒的余波撕裂了大半，褴褛地挂在身上。他的右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黑红色的火焰余烬还在伤口边缘跳动，散发着焦糊的气味。他握着三叉戟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指缝间渗出了鲜血。

但他站得依然笔直，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同样狼狈不堪的唐晨，眼中的凝重已经变成了深深的认可。

最后一招吧，纪墨渊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分胜负。

唐晨抬起头，看着纪墨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血的笑意。他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的赤墨枪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倒下。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经脉如同被火焰烧过一般疼痛，但他没有认输。

鲜血从他的嘴角滑落，滴落在赤墨枪的枪身上。

黝黑的枪身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了一般，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那嗡鸣声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在缓缓呼吸，带着一种厚重而苍茫的韵律，在唐晨的耳膜中回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枪身深处涌出，沿着枪杆传入唐晨的手臂，然后如同一条无形的河流般涌入他的识海。

唐晨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识海之中，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那黑影模糊而朦胧，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手持赤墨枪的轮廓。他站在那里，如同从远古跨越时空降临的投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苍茫而深邃的气息。那气息并非灵力，却比灵力更加浩瀚，仿佛来自一个更高的维度，带着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压。

终于来了……唐晨低声说道，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自从赤墨枪中出现过葬神魔这一招之后，他就一直隐隐感觉到，这杆枪中还藏着更深层的力量。但一年多来，无论他如何催动、如何感应，那股力量始终如同沉睡般沉默，从未回应过他的呼唤。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在今天这个被逼到绝境的时刻，它终于苏醒了。

唐晨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从识海深处涌来的力量。那黑影带来的不仅仅是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关于枪，关于战意，关于如何将一切凝聚为一点，一击破敌的感悟。

那感悟如同涓涓细流般注入他的灵魂，让他对赤墨枪的理解在短短几个呼吸内提升了一个层次。

他睁开眼睛。

斩圣。

唐晨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一声古老的叹息从远古传来。

他双手握住赤墨枪的枪杆，将枪尖缓缓抬起。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清晰可见，但他的周身却开始凝聚起一股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气息。

赤墨枪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如同燃烧的岩浆般亮起，从枪尾到枪尖，一道一道地亮起，将整杆枪变成了一道流动的红色光柱。枪尖处，一股黑红色的气息缓缓凝聚、压缩、旋转，如同一枚微型的黑洞在枪尖上诞生，那气息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三位小圣人境的导师，在二字落下的那一刻，同时睁大了眼睛。

雷师的身形微微前倾，那双浓眉下的鹰目死死锁定在唐晨手中的赤墨枪上。他从那道黑红色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一丝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那种力量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让他本能地产生警觉的古老气息。

澹台明月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活了数百年，见识过无数种功法和神通，但此刻唐晨枪尖上那股气息，让她想起了某些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传说。

季沧海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杀伐的眼睛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他没有说话，但他微微坐直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唐晨这一招，引起了他们这三个小圣人境存在的真正注意。

擂台上空，气息还在凝聚。

唐晨的面色已经惨白到了极点，浑身都在颤抖，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天玄三变三变齐开的负荷、灵力枯竭的虚弱、经脉的剧痛，所有的负面状态都在这一刻同时袭来，仿佛要将他彻底压垮。

但他的双手依然稳稳地握着赤墨枪。

斩圣……唐晨再次低语，双手握紧枪杆，将枪尖对准纪墨渊，然后刺出。

那一刺，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排山倒海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平平无奇地向前刺出，如同一根树枝在风中轻轻晃动。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刺，却在枪尖离开原位的瞬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贯穿整座擂台的黑红色轨迹。那道轨迹如同一道细长的裂痕，仿佛空间本身被这一枪割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露出了后面虚无的黑暗。

枪尖所过之处，连风都停止了流动，连光线都变得暗淡了几分。

纪墨渊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能感受到那一枪中蕴含的力量，那股力量并不庞大，甚至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