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集战斗后，独立游击支队暂时得到了喘息之机。周安邦的增援虽然化解了危机，但也让李啸川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川军在国民党军队体系中的尴尬地位——打仗时当炮灰用，打完仗就被边缘化。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李啸川正在指挥部里统计伤亡数字和物资消耗。纸上的数字触目惊心：阵亡七十三人，重伤四十五人，轻伤一百二十二人。消耗子弹两万三千发，手榴弹五百枚，迫击炮弹六十发。而缴获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鬼子撤退时带走了大部分武器。

“营长，这仗打得憋屈。”王铁生坐在门槛上，卷着劣质烟叶，脸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烟灰，“咱们牺牲这么多弟兄，啥也没捞着。”

李啸川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能守住阵地就不错了。这地形，能打成这样已经是万幸。”

“可咱们的补给……”赵根生担忧地说，“弹药消耗这么大，军需处那边能批吗？”

“批也得批，不批也得批。”李啸川说，“我一会儿就写报告。这次周安邦在场，他应该会帮咱们说话。”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黑娃捂着受伤的肩膀冲进来，脸色铁青。

“营长！出事了！”

李啸川站起来：“慢慢说，什么事？”

“王家村……王家村被鬼子血洗了！”张黑娃的声音在发抖。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李啸川问。

“今天早上。”张黑娃说，“王家村的刘老栓逃出来报信，说天还没亮鬼子就进了村，见人就杀，房子全烧了。他躲在地窖里才逃过一劫。”

“哪部分的鬼子？”

“刘老栓说，领头的鬼子是个矮胖子，左脸有道疤，说话像野兽一样吼。”

李啸川和赵根生对视一眼，心里都想到了一个人——武藤久介。那个以残暴着称的鬼子中队长。

“多少人？”李啸川问。

“至少一个中队，一百多人。”

李啸川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帮畜生！”

“营长，咱们得去救人啊！”王铁生站起来，“说不定还有幸存者。”

“对，得去看看。”李啸川说，“张黑娃，你伤没好，留下。王铁生，带一个排跟我走。赵根生，你带人留守，加强警戒。”

“营长，我也去！”张黑娃说。

“你肩膀有伤，不能去。”李啸川不容置疑地说，“这是命令。”

半个小时后，李啸川带着三十多人向王家村出发。王家村在李家集东北方向十五里，是个有五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庄。

还没到村口，就闻到了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远远看去，整个村庄笼罩在黑色的烟雾中。

“加快速度！”李啸川下令。

队伍跑步前进。到达村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村口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一个老汉被刺刀钉在树干上，眼睛还睁着。几个妇女赤裸着身体躺在地上，明显在死前遭受了凌辱。几个孩子被砍掉了脑袋，小小的身躯蜷缩着。

村子的房屋几乎全被烧毁了，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火还没完全熄灭，还在冒着黑烟。

“畜生！”一个战士忍不住骂出声。

李啸川咬着牙，手紧紧握着枪：“搜！看看有没有活人！”

战士们分散开来，在废墟中搜寻。很快，王铁生在一处倒塌的房屋下找到了三个人——一个中年妇女和两个孩子，孩子大约五六岁，一男一女。妇女紧紧抱着孩子，已经死了，但身体还保持着保护的姿势。两个孩子还活着，但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看着。

“这边还有！”另一个战士喊。

在一口水井旁，发现了七个村民，都还活着，但个个带伤。其中就有报信的刘老栓。

刘老栓六十多岁，腿上中了一枪，简单包扎过。他看到李啸川，老泪纵横：“李营长，你们可来了！鬼子……鬼子不是人啊！”

“老刘，慢慢说，怎么回事？”李啸川扶住他。

“今天天还没亮，鬼子就来了。”刘老栓哭着说，“他们不像以前那些鬼子，这群鬼子简直就是野兽。进了村，见人就杀，连吃奶的娃娃都不放过。年轻妇女被拖到屋里……我听到惨叫声，一直叫到没气。”

他指着村东头：“老王家媳妇，怀着八个月身孕，被鬼子用刺刀挑开了肚子……娃娃被挑出来……挂在树上……”

刘老栓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痛哭。

战士们听着，个个眼眶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后来呢？”李啸川问。

“后来他们抢东西，粮食、鸡鸭、猪，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烧。”刘老栓说，“临走前，还把村里的水井扔了死牲口，下了毒。”

李啸川走到水井边，果然，井口浮着一头死猪，水已经发黑发臭。

“总共死了多少人？”李啸川问。

“全村五十三户，二百一十七口人。”刘老栓说，“活着的……就我们这几个，加上地窖里躲着的，总共不到二十人。”

二百多人的村子，只剩不到二十人。

李啸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先把活着的送到李家集，好好安置。牺牲的……埋了吧。”

战士们开始清理现场。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村口空地上。大部分尸体都不完整，有的被砍掉了手脚，有的被挖去了眼睛，有的被剖开了肚子。

杨桂枝也带着卫生队赶来了。看到眼前的惨状，这个坚强的女卫生员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营长，这……这太惨了。”杨桂枝哽咽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