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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包炒栗子。热乎乎的油纸包在手里,香气四溢。
“韩吏员,下班啦?”卖栗子的小贩熟络地打招呼。
“是啊,回家。”韩仕森笑着,剥开一颗栗子,金黄饱满,“家里孩子等着呢。”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熙攘的夜市。糖画摊子前围着孩童,胭脂铺的老板娘在招揽生意,酒馆里传出划拳声——临安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和气的韩吏员在走过豆腐巷口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巷子深处,赵瘸子家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佝偻编筐的影子。
韩仕森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但握着栗子纸包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拐进另一条巷子,这条巷子更安静,住的多是些小吏、账房之类的人物。走到最深处一户门前,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内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爹回来了?”
“嗯。”韩仕森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些。
屋里,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正在摆碗筷,眉眼清秀,有几分韩仕森的轮廓。她是韩仕森的女儿韩玉儿,在绣庄做学徒。
“哥还没回来?”韩仕森把栗子放在桌上。
“说是铺子里盘点,晚点回。”韩玉儿摆好筷子,看了父亲一眼,“爹,你袖口怎么破了?”
韩仕森低头,看向袖口——那里有一道新缝的补丁,针脚细密,但在灯光下还是能看出痕迹。
“今天整理旧卷宗,不小心挂破了。”他轻描淡写地说,脱下外袍,“玉儿,帮爹补一下,线色不对。”
“好。”韩玉儿接过衣袍,凑到灯下细看,“这针脚……爹自己缝的?”
“嗯,随手缝了几针。”
韩玉儿没再多问,拿出针线筐,找相配的靛蓝色丝线。韩仕森走进里屋,关上门。
里屋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韩仕森在桌前坐下,没有点灯,就着门缝透进的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件零碎物件。他小心地拿起其中一件——那是一支褪了色的珠花,廉价的材质,但擦得很干净。
指尖摩挲着珠花,他的眼神变得空洞。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韩仕森将珠花放回布包,又从最底层取出另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玉佩,青玉质,雕着简单的云纹,系着褪色的红绳。
他握着玉佩,握得很紧,指节再次发白。
许久,他将玉佩也收回布包,仔细包好,塞进怀中贴身处。
然后他站起身,推开里屋的门。外屋,韩玉儿已经补好了袖子,正在温饭。灯光照着她年轻的脸,温婉而美好。
“爹,吃饭了。”
“好。”
韩仕森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豆腐。很普通的家常菜,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玉儿。”他忽然开口。
“嗯?”
“这段时间,晚上别出门。”韩仕森的声音很平静,“城里不太平。”
韩玉儿点头:“我知道,绣庄的姐妹们也都在说,最近有歹人……”
“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多问,别多看。”韩仕森打断她,语气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韩玉儿怔了怔,还是点头:“我听爹的。”
韩仕森笑了笑,又夹了块豆腐。
屋外,秋风起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更远处,临安府的卷宗库里,宋慈还坐在长案前。他面前摊开着所有未破案的卷宗,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满墙的木架上,像一尊沉思的雕像。
他手里捏着一枚铜纽扣——是今早宋安在毛山家墙根杂草里找到的,已经和毛山指甲缝里的棉线比对过,颜色质地完全一致。
纽扣很普通,但缝线上那点暗红色的痕迹,在烛光下像一只凝视的眼睛。
宋慈盯着那枚纽扣,久久不动。
他知道,在这座百万人口的临安城里,要找出一枚纽扣的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更知道,有些针,注定要浮出水面。
因为血债,从来不会真正沉默。
它只会在黑暗中发酵,等待被揭开的那一刻。
而那一刻,越来越近了。
窗外的梆子声又响起,这次是四更天。
宋慈吹灭蜡烛,卷宗库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高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惨白的光斑。
光斑中,尘埃缓缓飘浮,像无数未安息的魂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