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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时候想,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所犯的最大错误。”他顺着水面望出去,似乎沉湎在回忆里。然后他挺直身体,举高瓶子。“所以,祝福你!不论你怎么决定,就去做吧!”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她低声地说。
“千万别让恐惧赶上你。你说得对,你动作很快。那么,就要比恐惧还快。”他看着她,“我当初没有做到这点。只要你下决心时毫无所惧,就是做了正确的决定。”
伦德微笑,然后弓身去取酒瓶。
约翰逊很惊异,他们仍然在湖边一起度过整个周末。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善终的罗曼史,之后他想,她应该第二天早上就会立刻动身回特隆赫姆,但事情并不是这样发展。有一件事情弄清楚了,他们之前长久以来的暧昧不见了。他们散步、玩笑胡闹,将大学、油井及虫的世界全抛在脑后,约翰逊甚至煮出他这辈子最好吃的意大利肉酱面。
这是他记忆所及最愉快的湖边周末之一。
星期日傍晚他们开车回去。约翰逊送伦德到她家门口。在城市的保护下他们互相一吻,匆忙而友爱。当约翰逊回到他在教堂街的家时,有几下心跳的时间那么久,他多年来第一次又感觉到孤独和寂寞的不同。他将这感觉留在玄关。自我怀疑和沉重的心情最多只能跟到这儿,多一步都不行。
他把行李提进卧室。这儿也有一台电视,在客厅也有。约翰逊打开电视,频频更换频道直到他找到一场皇家阿尔伯特厅的音乐会转播为止。女高音卡娜娃正在唱《茶花女》中的一段咏叹调。约翰逊打开行李,跟着旋律轻轻哼着,一边迟疑地考虑他睡前必然喝一杯的习性。
过了一会儿,音乐不再流泻。因为叠衬衫的动作难度很高,所以一时间根本没有注意到音乐会已经结束。当他注意到现在是新闻播报时,正在和一只难缠的袖子搏斗。
“……从智利传来的消息。挪威这家人的失踪是否跟同时间分别在秘鲁和阿根廷海岸发生的类似事件有关联,尚未得到证实。几星期以来那儿也有好几艘渔船失踪,或是之后被人发现在海上漂流。船上的人和物到现在仍不见踪迹。这五口之家是在风浪平静、天气晴朗的情况下搭上拖网渔船出海钓鱼的。”
袖子向右折叠,翻到中间。刚刚电视里在说什么?
“阿根廷,目前遭到不寻常的大规模水母群侵袭。数千只葡萄牙战舰水母,也叫作蓝瓶水母,出现在近海。据报,目前已有 14 人因为接触水母的剧毒而亡,伤者不计其数,其中有两个英国人和一个德国人。失踪人数仍无法确定。阿根廷观光局召开紧急会议,却反对关闭开放给观光客的沙滩,认定目前沙滩上并没有直接的危险。”
约翰逊拿着一只袖子站在那儿发呆。“这些浑蛋,”他喃喃道,“已经有 14 人死亡,他们早该什么都关闭的!”
“澳洲沿岸也因水母群集造成混乱。此类水母为箱形水母,又称海黄蜂,同样含有剧毒。地方官员强烈警告下海游泳的危险。过去一百年来,澳洲一共有 70 人中了箱形水母的毒而亡,多过遭鲨鱼攻击死亡的人数。
“另外是伤亡严重的海难事件,发生在加拿大西岸。多艘观光船沉没事件原因不明,可能因为导航仪器故障,导致船只相撞。”
约翰逊转身面对电视,播报员正放下一张稿子,抬起眼睛对着镜头空洞地微笑。“接下来为你播报今天的新闻概要……”
葡萄牙战舰水母。约翰逊还记得在巴厘岛海滩上那个气喘吁吁、因痉挛发颤不止的女人。他自己并没有碰过那东西,其实连那个女人也没有碰到。她在沙滩上散步时,用一根棍子从岸边浅水处挑起某种东西。某种她看来稀奇、异样美丽、随波漂流的布篷。因为她很谨慎,还特别注意保持距离。她用棍子将它翻来覆去,直到它被沙子裹满,失去了吸引力。然后,错误就发生了……
葡萄牙战舰水母是僧帽水母属,一种科学家仍觉得谜一般的物种。正确地说,僧帽水母并不是典型的水母,而是由一大群微小的生物,即分担不同任务的成千上万珊瑚虫,所集结形成的群体。蓝色或是紫色发亮的透明胶状伞,充满气体浮游在水面上,令它们能像快艇一样御风航行。伞下是什么,完全看不见。
但是如果碰上了,就会感觉到。
僧帽水母浮囊体下网状的触手最长可达 50 米,上面布满几千几百个有触觉的细小刺丝胞。这些刺丝胞的构造和作用真是进化的杰作、高效率的军械库,每个刺丝胞囊里面有曲卷的长刺丝,尖端亦有鱼叉般的倒钩。只要轻轻一触碰此胞针,刺丝便随即舒展开,以约 70 倍爆胎的压力向外发射。上千个有倒钩的刺丝像皮下注射般,射进受害者的肌肉内,并释出各式酚类蛋白毒剂袭击受害者血液和神经细胞,造成肌肉挛缩,仿佛被灼烫或金属刺进肉里般痛苦,并会造成休克,呼吸困难及心肺衰竭。
巴厘岛那个女人其实除了脚趾碰到黏附着一些刺丝胞的棍子外,什么也没做。光是如此,就足以让她一辈子难忘这次的邂逅了。
然而,跟箱形水母比起来,葡萄牙战舰水母还算是无害的。在毒液进化史上,大自然创下的成绩相当辉煌,箱形水母尤其是完美的例子。它身上的毒液足够毒死 250 人,极有效的神经毒素能让人马上陷入昏迷。受害者大多死于同时来袭的心跳停止和溺毙,几分钟内甚至往往几秒内就过去了。
他愣在电视机前,这些念头一一闪过脑海。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