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王谷回来，李承安变了很多。

不是变懒了，是变沉了。说话慢了，走路慢了，连批折子的速度都慢了。大臣们摸不着头脑，私下议论，说皇上是不是在桃林里撞着什么了。李承安听了，笑笑，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慢了，是稳了。

以前做事，总想快，想一口气把所有事都办了。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事急不得。爷爷打天下用了三十年，父亲守天下用了二十五年，他要把这天下变得更好，也得慢慢来，一步一步走，急不得，也慌不得。

这天，他把太子叫到御书房。

太子叫李明远，今年刚满十五，聪明，好学，有股子冲劲儿。朝臣们都说，像他爷爷。

明远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头：“父皇。”

李承安看着他，心里头感慨。这孩子，长得真像爷爷。眉宇间那股英气，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起来吧。”

明远站起来，垂手站着，等着父亲说话。李承安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册子——小宝留下的那本，递给明远。

“回去好好读。读完了，来跟朕说说，你读懂了什么。”

明远接过，翻了翻，有些意外：“这是……”

“你太爷爷、爷爷的故事。还有你曾祖、二曾祖、姑奶奶的故事。”李承安看着儿子，“这天下是怎么来的，你该知道了。”

明远郑重地点头，把册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李承安看着儿子走出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把一本册子递给他，说，这天下是怎么来的，你该知道了。

一代一代，都是这样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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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明远又来了。

他跪在地上，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眼神比一个月前沉稳了不少。

“父皇，儿臣读完了。”

李承安放下笔：“说说，读懂了什么？”

明远想了想，道：“儿臣读懂了，这天下，是太爷爷用命拼出来的。是爷爷用命守下来的。是那些先辈，用命换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儿臣以前只知道太爷爷厉害，爷爷厉害，但不知道他们这么苦。”

李承安点点头：“还有呢？”

明远又道：“儿臣还读懂了，这天下，不能靠一个人。太爷爷身边有曾祖、二曾祖、姑奶奶、小宝爷爷。爷爷身边有您。您身边有小宝爷爷、赵虎哥哥。一个人，再厉害，也撑不起天下。得有帮手。”

李承安笑了：“好。还有呢？”

明远想了想，道：“还有，儿臣读懂了，这天下，不是打下来就完了，也不是守下来就完了。得一代一代传下去，一代一代变得更好。太爷爷让咱们吃饱了，爷爷让咱们安心了，父皇让咱们吃好了。儿臣以后，得让咱们吃得更好，穿得更好，住得更好，过得更好。”

李承安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一辈子都别忘。”

明远使劲点头，眼眶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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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承安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很久。

他想起爷爷，想起父亲，想起那些先辈。他们拼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为的就是让后人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好日子来了，但还不够好。以后，会更好。

他提起笔，写了几句话，让人刻在祠堂的墙上。

“创业维艰，守成不易。后来者当思先辈之苦，念百姓之劳，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如此，则天下可安，盛世可期。”

写完了，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

“勿忘初心。”

刻字那天，李承安带着明远去了祠堂。

明远跪在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看着墙上那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了，转身看着李承安。

“父皇，儿臣记住了。”

李承安点头：“记住就好。走吧。”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祠堂。

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李承安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人生如茶，苦尽甘来。”

苦，真的吃完了。甘，也真的来了。而且，还会越来越甘。

他笑了。

明远回头看他：“父皇，您笑什么？”

李承安道：“没什么。走吧，回去批折子。”

明远也笑了，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