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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敌失贡市之利,则愈阻驾返而敌之送驾愈急矣。宋高宗之不迎两宫,乃日日言迎驾,日日言求和,杀猛将以媚敌,输厚币以饵敌。敌以为一失两宫,中国未必帖服如是。此其冒屈已迎驾之名,而行其恋位忘亲之计,蹙国土,堕国威,均无所惜。故景泰之较宋高宗,其功罪不可以道里计也。英宗被掳而明犹全盛,景帝之不负祖业,不涉阴险,实明宗社之福矣。
太监《兴安传》:“也先遣使议和,请迎上皇,廷议报使,帝不怪,令安出呼群臣曰:‘公等欲报使,孰可者,孰为文天祥、富弼?’词色俱厉。尚书王直面折之,安语塞。及遣李实往,敕书不及迎上皇,实惊走白内阁,遇安,安复诟曰:‘若奉黄纸诏行耳,他何预?’”此李实初使时未有迎驾敕也。实未返而杨善继往,仍非迎驾专使,迨实返而议遣迎使,帝终不使,但令善口述奉迎,即由善迎回足矣云云。愈不欲迎驾而驾返愈速,竟以杨善口语而得之。《善传》又言:“也先曰:‘敕书何以无奉迎语?’善曰:‘此欲成太师令名,使自为之,若载之敕书,是太师迫于朝命,非太师诚心也。’也先大喜。”此又见迎驾之终无敕语。《史》以此归功于善之辞令,辞令特实力之外表耳,不有主战之君相,戮力之诸将,敌岂口舌所能挫?此古今论交涉之标准也。
王直等诸臣多言宜遣奉迎专使,帝不得已,乃从群臣议,乃遣实往报,既而曰“俟善归议之”,卒不遣。己巳,七月廿七。善至瓦剌,时瓦剌即在鞑靶之地,故往来甚速,善与也先问对,备详《善本传》中。次日即见也先,竟许善请。《善传》又言:“知院伯颜帖木耳劝也先留使臣,而遣使要上皇复位。也先惧失信,不可,云云。”也先果守信如此耶?盖一要请而中国即不奉迎耳。又次日,也先引善谒见上皇。又二日,八月初二日癸酉,上皇即发自瓦剌。此皆《景帝纪》所书之日,盖使至瓦剌,四日而以上皇归,迎驾为莫大之事,四日为至短之期,口语无敕为至轻简之举动,一时或称杨善之能不辱命,或称也先之前倨后恭,而于景帝则惟见贪位拒兄之失,不知其能任将相,力战自强,功在列祖列宗,以后之国祚,倍于以前而又过之,谁之功也?
《明史·瓦剌传》:“也先设宴饯上皇行,也先席地弹琵琶,妻妾奉酒,顾善曰:‘都御史坐。’善不敢坐。上皇曰:‘太师着坐便坐。’善承旨坐。即起,周旋其间。也先顾善曰:‘有礼。’伯颜等亦各设饯毕。也先筑土台,坐上皇台上,率妻妾部长罗拜其下,各献器用饮食物。上皇行,也先与部众皆送,约半日程,也先、伯颜乃下马伏地恸哭曰:‘皇帝行矣,何时复得相见?’良久乃去,乃遣其头目七十人送至京。”是为上皇返跸,终景泰守御之效。
第四节 景泰在位日之功过
正统十四年九月,帝即位,巡抚山西副都御史朱鉴请罢内官监军。不从。已而山东布政使裴纶言:“山东既有巡抚,又设内官镇守,有司供应,以一科十,实为扰民。请下廷议,凡内地已有巡抚者,镇守内官悉召还京。”疏人,责纶陈状,纶服罪乃已。时临洮府同知田旸、听选知县单宇、举人段坚、工部办事吏徐镇俱上言请召还监军镇守中官,诏以为祖宗旧制不可更,皆不纳。其后南京军匠余丁华敏上书言宦官十害,文具《敏本传》,事下礼部,寝不行。
以上出《纲目三编》,《三编》多据《实录》。史惟单宇、段坚、华敏有《传》。景帝不以王振为鉴,袒护中官,动以祖制为口实,知永乐之纵容阉宦,为明累世之毒,景帝固中人之资,不足言大振作也。
景泰间用事之阉,独一兴安为著。安于迎驾事,体帝意颇事阻抑,然帝亦屈于众议,卒迎上皇归。安独敬信于谦,《宦官传》:“安有廉操,且知于谦贤,力护之。或言帝任谦太过,安曰:‘为国分忧,如于公者宁有二人?’”则景帝所用之阉,幸而非甚祸国耳。安佞佛,先是僧道三年一度,帝特诏停之。景泰二年,兴安以皇后旨,度僧道五万余人。于谦上言:“今四方多流徙之民,三边缺战守之士,度僧道太多,恐乖本末。”帝不省。三年六月,又建大隆福寺。时安用事,佞佛甚于王振,请帝建大隆福寺,费数十万。王振改造庆寿寺为大兴隆寺,费帑极巨。
景帝之贪位薄兄,自造夺门之祸,固帝之失德,但由人民言之,亦可曰帝之家事,且无残害之行。较之成祖之处建文及其嗣,仁暴悬殊。然至易储事作,人心颇不直帝,而一时意气相激,恩怨相攻,议论甚不一。今为分析具列如下:
上皇之将归也,诏议迎上皇礼,礼部尚书胡濙具议以上,传旨以一舆二马迎于居庸关,至安定门易法驾。给事中刘福言礼太薄。帝曰:“昨得上皇书,具言迎驾礼宜从简省,朕岂得违之?”群臣乃不敢言。会千户龚遂荣为书投高谷,而匿其名,言:“奉迎宜厚,主上当避位恳辞,而后受命,如唐肃宗迎上皇故事。”谷袖之人朝,与王直、胡濙等共观之,直曰:“此礼失而求诸野也。”濙欲以闻,王文不可,而给事中叶盛已奏之。有诏索书,濙等因以书进,且言:“肃宗迎上皇礼,正可仿行。”帝不悦曰:“第从朕命,无事纷更。”乃遣太常少卿许彬至宣府,翰林侍读商辂至居庸,迎上皇。时帝索遂荣书所从得甚急,遂荣自缚诣阙言之,下诏狱坐遣,久之得释。
丙戌,八月十五。上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