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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死的庄严祝福似的。
塞特姆布里尼希望自己没有估计错,汉斯·卡斯托普讲这种话只是想让他去纠正他。他讲,在抵御这类精神传染病时,年轻人会发现他塞特姆布里尼永远准备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汉斯·卡斯托普讲“活得带劲儿”?并且用一种轻蔑的口气?如果换成另一个词儿:“活得有价值!”[36]——把这两个概念结合在一起,对他就会构成真正的、美好的秩序。“活得有价值”,自然而然地稍稍加以联想,就会想到“值得爱的”、“可爱可亲”、“友好和睦”这些词,因为它们的意义太相近了,简直可以说只有对于生活真正有价值的才是值得爱的。对生活真正有价值的和值得爱的,这两者加在一起,才构成我们称之为高贵的东西。
汉斯·卡斯托普认为有意思,很值得一听。塞特姆布里尼先生生动形象的理念,他说完全让他服了。因为你想怎么讲,就可以怎么讲,例如,可以讲生病是一种提高了的生命状态,有了实在的可以琢磨的东西。至少可以肯定,疾病强调和突出了肉体的重要性,好像突然让人退回或者退化为肉体,从而大大降低乃至于消灭了人的尊严,因为它把人贬低成了单纯的物体。因此,疾病是非人性的。
疾病是极符合人性的,纳夫塔立即反驳;须知是人就会生病。不错,人从本质上讲就是病态的,正是他的病态使他成其为人;谁想使他变得健康,让他与自然和解,让他“返归自然”——事实上他却从来也不是自然的——以及今日形形色色的卢梭信徒,诸如再生论者、生食素食者、露天生活者和日光浴者在那儿一个劲儿搞的那些名堂,结果都只能变人为非人,变人为野兽……什么叫人性?什么叫高贵?精神,是精神使人高度地脱离自然,使这种自觉与自然对立的造物明显地优越于其他所有的有机生命。也就是说,人的尊严和高贵存在于精神之中、疾病之中。一句话,他越是病得厉害,就在越高的程度上是人;比之健康的守护神,疾病的守护神更加富于人性,令人不解的是,有位自称为人类之友的先生竟然闭眼不看这些基本的真理。塞特姆布里尼先生侈谈进步,可又仿佛不知道,进步如果存在,就该归功于疾病,也就是说归功于天才——天才正是疾病,而不是任何别的什么东西!他仿佛不知道,在所有时代,健康人都是靠着病人取得的成果活着的!有那么一些人,他们自觉自愿地生病和发疯,以便为人类获取知识;这些通过疯狂获取的知识变成了健康,在当初的英勇牺牲之后,占有和享用知识和健康就不再以疾病和疯狂为前提了。这真正是伟大的献身,就像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啊哈,”汉斯·卡斯托普暗忖,“你原来并非正统的耶稣会教士,瞧你这些推论,瞧你对耶稣上十字架的诠释!现在清楚了,你为什么没当上神父,(肺上)有浸润点的病弱的耶稣会士!喏,咆哮吧,雄狮!”他心里想的是塞特姆布里尼。这一位也真的“咆哮”起来,称纳夫塔所主张的一切全是欺人之谈,全是诡辩,只会造成世人头脑的混乱。“您可敢讲,”他冲着对手大声吼道,“您可敢讲,可敢以一个教育者认真负责的态度,对着富于可塑性的青年的耳朵直言不讳地讲:精神即是疾病!真的,您这样子将鼓起他们投奔精神的勇气,争取他们信仰精神!另一方面,您宣布疾病和死亡为高贵,健康和生存为鄙俗,——这也是您敦促您的学生造福于人类最稳妥的方法!确实,罪过呀!”塞特姆布里尼像位骑士似的捍卫着健康和生命的尊严,自然所赋予的尊严,不需要为精神担心的尊严。他喊出:形态!纳夫塔便趾高气扬地对之以逻各斯[37]!可塞特姆布里尼不屑于知道什么逻各斯,便说:“理性。”这时,逻各斯的崇奉者又以“激情”与之抗衡。真是乱七八糟,东拉西扯。“客体!”这个说;那个讲:“自我!”临了儿,甚至一方大谈“文艺”,一方大讲“批判”,不过翻来覆去谈得最多的还是“自然”和“精神”,还是哪一个更高贵的问题,“更有贵族气派的问题”。
然而,谈过来争过去,却未理出任何头绪,澄清任何问题,就连争论双方本身也是如此。因为一切不仅相互反对,还相互搅和;不只是对手之间彼此批驳,他们也经常自相矛盾。塞特姆布里尼对“批判”发出礼赞的次数够多的了,但最后却又将其反面——这就该是“文艺”啦——当作高贵原则加以肯定。纳夫塔呢,不止一次充当“自然自觉”的捍卫者,反对塞特姆布里尼将自然贬斥为“愚蠢的力量”,纯粹的既定事实;在它面前,理性和人类尊严不该自惭形秽,但同时又站在精神和“疾病”一边,认为只有这儿才找得到高贵和人性。反之,塞特姆布里尼又一变而为自然和健康的辩护士,压根儿想不到什么解放。是的,在“客体”与“自我”的问题上也不见得好一点,简直是同样的杂乱无章,而且程度更严重,以致谁也弄不清楚,两人中哪个是虔诚的教士,哪个是自由主义者。纳夫塔正言厉色地禁止塞特姆布里尼先生自诩为“个人主义者”,因为塞特姆布里尼否认上帝与自然之间存在矛盾,把人的问题,把个人内心的冲突,单单理解为个体与集体利益的冲突,坚持一种与生活紧密联系的资产者的道德观。这种道德观认为生活本身就是目的,最终只是平平庸庸地追求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