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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山_第69节

魔山  | 作者:托马斯·曼|  2026-01-15 12:34:59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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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是一些巴罗克式的靠背椅,旁边的扶手上也装了小小的软衬;椅子围着一张镶嵌了金属饰件的圆桌摆成一圈;桌子背后还有一张同样款式的沙发,沙发上配了丝绒靠枕。书柜占据了两扇门旁边的墙面。它们和办公桌,或者确切地讲和那个摆在两扇窗户之间、装着拱形滑动顶盖的老式写字台,都是用硬质桃花心木精制而成的;柜门镶着玻璃,玻璃里边绷着绿绸子。可是在沙发左边的屋角里,在一个蒙着红绸的基座上,可以看见一件艺术品,一件彩绘木雕——一座震撼人心的圣母玛利亚怀抱耶稣尸体的雕像,造型单纯、强烈以致于夸张:圣母披着盖头巾,紧皱双眉,嘴悲苦地微微张着,嘴角下斜,怀中抱着受难者,一个在比例掌握上原始蹩脚、在解剖学方面则显出无知牵强的男人形象,他那低垂的头上戴着刺冠,脸和身上血迹斑斑,在肋骨的伤口和手脚被钉子洞穿的地方,鲜血更像葡萄般大颗大颗地挂着。这件可怖的装饰,自然给纳夫塔裹在绸子里的房间平添了一份特殊情调。还有挂在书柜顶头靠窗那面墙上的壁毯,也显然是客户的功劳:它的纵向的条纹也是绿的,跟铺在红漆木头地板上的柔软的地毯完全一样。只有那低矮的天花板他毫无办法,光秃秃的,已开了一道道裂口,不过仍垂下来一盏威尼斯枝形吊灯。窗户被落地的淡黄色纱幔虚掩着。

“我们这就来赴约会啦。”汉斯·卡斯托普高声说,一双眼睛却紧紧盯住屋角里可怕的雕像,而不是望着这间出人意料的屋子的主人。纳夫塔称赞哥儿俩说话算话,客气地伸出小小的右手来,意思是请他们在罩着绸套子的靠椅上就座。可汉斯·卡斯托普却着了迷似的一径朝那木头雕像走去,双手叉腰,歪着脑袋,站在像前。

“瞧,您这是什么!”他低声嘀咕着,“太棒啦!从来没见过更生动的苦难!一件老古董,自然啦!”

“十四世纪,”纳夫塔回答,“显然产生于莱茵河地区。给您留下很深的印象?”

“太深啦,”汉斯·卡斯托普说,“这样的作品不会不给观看的人留下印象。我从未想到,有什么东西能像这样既如此丑——请原谅——又如此美。”

“一个心灵与表象的世界的作品,”纳夫塔说,“总是在美的面前显得丑,在丑的面前显得美,规律如此。它表现的是精神美,而非肉体美;肉体美是绝对愚蠢的。而且它也抽象,”纳夫塔补充道,“肉体之美是抽象的。只有内在的美,虔诚的表现之美,才是实际存在。”

“您的区分与归类非常正确,谢谢。”汉斯·卡斯托普说,“十四世纪?”他希望证实一下……“一三××年?不错,照书本里讲那还是中世纪;在一定程度上,这座雕像也印证了我最近取得的对中世纪的认识。我本来对此全然无知,从本质上讲,我是个搞技术的人。但到了山上,中世纪由于各式各样的原因在我脑子里变得形象了,不再遥远了。那时候还没有经济社会学,很显然。他叫什么来着,那位雕刻家?”

纳夫塔耸了耸肩。

“这有什么要紧?”他反问,“我们用不着提这样的问题,因为当初在它产生的时候,人家也不曾问过。回答只能是作者系某位先生,如此而已,于是就成了佚名的和大家共同的作品。此外可以断定是中世纪后期的风格,哥特式,富于苦行主义的特征。您再不会发现有丝毫的掩饰和美化,而罗马时代在表现钉上十字架的耶稣时,还相信必须那样;没有王冠,没有对于尘世和殉道之死的庄严肃穆的胜利。只剩下苦难和肉体软弱的强烈表现。只有哥特式的趣味,才是地道的悲观和苦行主义的。您大概不知道伊诺曾三世那篇叫做《人生的苦难》的文章吧——一篇极其富于睿智的杰作,产生于十二世纪末叶,但直到出现这样的艺术作品,才算获得了形象的阐发。”

“纳夫塔先生,”卡斯托普舒了一口气说,“您刚才强调的每一句话都令我感兴趣。‘富于苦行主义的特征’,您说?我一定将它牢牢记住。先前您还讲什么‘佚名的和大家共同的’,看来也值得好好考虑。您猜得对,很遗憾,我确实不知道那位教皇的著作——我猜想,伊诺曾三世是位教皇。他那作品是苦行主义和充满睿智的,我理解得对吗?我必须承认,我从来不曾想象,这两者可以并行不悖。但是,一旦认真审视,我马上豁然开朗,当然了,一篇探讨人间苦难的论文,它已为表现睿智提供了机会,以牺牲肉体为代价。这篇文章还找得着吗?我将我的拉丁文拼拼凑凑,没准儿也还啃得动。”

“这本书我有,”纳夫塔回答,同时脑袋冲书柜那边歪了歪,“您想读就拿去。不过,让咱们坐下来好不好?从沙发上您一样看得见雕像。再说咱们的茶点也正好送来了……”

送茶点的是那个小听差。他端着个包银的漂亮筐儿,里边盛着切成一片一片的蛋糕。可跟在身后穿过敞开的门敏捷地闪进来的是谁啊?那么文雅地微笑着,那么连声地高叫着:“天哪!”“天哪!”原来是住在楼上的塞特姆布里尼先生,他是准备来陪陪客人的。他说他从小窗户看见表兄弟俩来了,便赶紧写完正在写的那一页百科全书的稿子,以便也下来坐一坐。他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与表兄弟俩在“山庄”的老交情使他有权这样做,再加上他与纳夫塔的过从和交流显然也挺来劲儿,虽说他们俩之间存在着深刻的意见分歧——纳夫塔呢也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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