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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枯叶。
它们被主人以最隐秘、最郑重的姿态,埋入这新生的、还带着湿气和泥土腥味的墙基之下。没有言语,没有仪式。只有偷偷的一瞥,小心翼翼的掩埋,和埋好后,长久停留在那里的、粗糙的、沾满泥污的手。
仿佛要将自己生命中最珍贵、最脆弱、最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将自己所有的思念、眷恋、承诺和盼望,都托付给这冰冷的石头和泥土。托付给这座,还不知道能否建成的城。托付给这个,风雨飘摇、却让他们甘愿用一切去赌的明天。林枫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没有去打扰,没有去询问。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被埋入地下的、微小而沉重的“信物”。看着那些埋下信物后,抬起脸时,眼中闪烁的、混合着哀伤与希冀的泪光。
看着那面在晚风中缓缓飘动、终于完全展开的破晓旗帜。
旗面上,暗红色的箭矢仿佛要挣脱束缚,飞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那点微弱的火焰,在金色的夕阳余晖中,似乎真的燃烧了起来,跳动着温暖而执拗的光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基坑,看着坑底湿润的、深褐色的泥土。
然后,他弯下腰,用沾满泥污的手,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戒指,不是头发,不是木牌。
是一块巴掌大小、已经被体温焐热的、粗糙的布片。
布片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衣物上撕下来的。颜色是暗淡的灰褐色,上面浸染着一片洗不掉的黑红色污渍。
这是铁教头最后那件衣服上,靠近心口位置的一块。林枫用手指,轻轻抚过那片污渍。冰冷,粗糙,仿佛还能感觉到,当初那滚烫的温度,和生命急速流逝的触感。
他蹲下身,在基坑最中心的位置,用手挖了一个小小的、更深的洞,然后,将那块布片,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覆盖上泥土,压实。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沾满泥土的手,在那覆盖的地方,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告别。又像是,承诺。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在夕阳下逐渐安静下来的工地。夯土的号子声渐渐停歇,潮汐神殿的祭司们收起了法术的光芒,木灵族的战士开始收敛催生的藤蔓,守墓人悄然退回阴影,流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三三两两地走向临时搭建的窝棚……
但那段矮墙,留了下来,那些埋在墙基下的信物,留了下来,那面飘扬的旗帜,留了下来,林枫扛起铁锹,转身,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蹒跚,带着一整日劳作的疲惫。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在他身后,夕阳完全沉入了远山的轮廓,夜幕降临,繁星一颗一颗亮起,清冷的星光,洒在潮湿的、新鲜的泥土上。洒在那段粗糙的、矮小的、却倔强地立在大地上的墙基上。仿佛为它,披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色的纱。而大地深处,那些戒指,头发,木牌,布片……静静地躺着,带着无数人的体温,记忆,和说不出口的盼望。成为了这座城,最初的,也是最深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