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情感波动。兜帽下的阴影，如同深渊，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和窥探。

战斗结束得如同开始般突兀。

当最后一声濒死的呻吟消失在雨声中，整个废弃事务所的二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刺鼻的硝烟味、以及遍地狼藉的尸体。雨水从破碎的窗户疯狂涌入，冲刷着地面粘稠的血泊，稀释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溪流，蜿蜒着流向排水口。

那黑影静静地站在尸骸中央，武士刀斜指地面，粘稠的血珠顺着狭长锋利的刀刃缓缓滴落，在血泊中溅起微小的涟漪。他微微喘息着，胸膛在湿透的作战服下起伏。冰冷的雨水顺着兜帽的边缘不断流淌下来，打湿了肩头。

死寂。

只有窗外滂沱的雨声，单调地敲打着这个刚刚经历屠杀的空间。

片刻后，黑影动了。他将沾满血污的武士刀在脚下一具尸体的衣服上随意擦拭了几下，还刀入鞘。动作依旧稳定，没有丝毫颤抖。然后，他伸出左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看起来相当年轻的手，只是手背上似乎有几道狰狞的旧伤疤。这只手探入了湿漉漉的防水风衣口袋。

掏出来的，不是武器，也不是通讯器。

而是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白色塑料小药瓶。瓶身已经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模糊。

黑影拧开瓶盖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在对抗着什么。他没有看里面还剩多少药片，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瓶口凑到兜帽下的阴影处。

哗啦。

一整瓶白色的、圆形的止痛药片，全部倒进了口中。

没有水。他就那么干涩地、艰难地、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将那一大把苦涩的药片，一颗颗地强行咽了下去。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麻木和决绝。

冰冷的雨水顺着兜帽滑落，滴在他握着空药瓶的手上。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空药瓶从指间滑落，掉在血水混合的污浊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旁。

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大雨冲刷，仿佛一尊在血与火中凝固的黑色雕像。兜帽下的阴影里，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是痛苦？是麻木？还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冰冷的雨，冲刷着罪恶，也冲刷着孤独。只有那被丢弃的空药瓶，在血泊中沉默地诉说着什么。

……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激昂的片尾曲响起。欧阳未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露出纤细的腰肢。她怀里的海盐柠檬薯片已经见了底，只剩下一些细碎的残渣。

“啊——困了困了，睡觉去！”她揉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薯片屑，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嗯，该休息了。”南宫绫羽优雅地站起身，白色的长发如月光流淌。她看了一眼依旧坐在角落的羽墨轩华，后者手中的超大份烤肉味薯片也终于空了。

时雨合上书本，默默起身。

欧阳瀚龙关掉投影仪，活动区的灯光显得更加柔和。“都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薛泺老师的幻境解析课，据说要进她的悖论幻境，精神消耗很大的。”

众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时雨在路过储物柜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柜门。

欧阳未来走在最后，她关掉了活动区的主灯，只留下几盏昏暗的壁灯。在即将关上自己房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光线昏暗的公共区域里，储物柜的门紧闭着。但在未来眼中，仿佛能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包特意多买的海盐柠檬薯片。蓝绿色的包装，在想象中散发着微光。

她轻轻关上了门。

基地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恒定的嗡鸣。

遥远的东方，天昭帝国的港口城市，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废弃大楼的罪恶痕迹，也冲刷着那条无人的小巷里，一个被丢弃在血水中的、空荡荡的白色药瓶。

夜，深不见底。寻找与等待，痛苦与谜团，如同这无边的夜色，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