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二日，凌晨两点。白日的闷热稍稍散去，旷野中升起淡淡的薄雾，一弯残月挂在西天，洒下清冷的光辉，将永定河两岸焦灼的土地映照得一片朦胧。八十八军前敌指挥部里，虽然大部分官兵都已轮换休息，但核心指挥层和关键岗位依然彻夜灯火通明。

何志远和衣躺在行军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白天种种迹象和夜间异常活跃的日军无线电信号，都像重锤一样敲击着他的神经。他知道，黎明时分，很可能就是决战开启的时刻。他索性起身，再次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龙凤山峡谷区域，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

“军座，您去休息会儿吧，有情况我立刻叫您。”参谋长周卫国端着一杯浓茶走过来，眼中同样布满血丝。

何志远接过茶，摇了摇头：“睡不着。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有丝毫松懈。技术分队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吗？”

“暂时没有突破性的密电内容，但第七师团方向的电台信号强度和时间规律，与我们预测的攻击准备流程高度吻合。另外，我们设置在防线前沿的几个被动式声音侦听器，捕捉到一些异常微弱的发动机噪音，来自龙凤山方向，疑似坦克或装甲车在隐蔽开进。”周卫国的汇报让何志远的心又紧了一下。

“告诉133师刘振华，提高警惕！命令炮兵，对龙凤山日军可能集结的区域，进行不定时、小规模的扰乱性炮击，不能让他们安稳准备！”何志远沉声命令。

与此同时，在八十八军防线纵深，靠近133师指挥部的一片稀疏林地边缘。

警卫团三营二连的哨兵赵铁柱，正趴在一个精心伪装的散兵坑里，瞪大了眼睛，借助微弱的月光观察着前方。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连里刚刚传达了紧急命令，说有日军小股精锐可能渗透，要求所有哨兵加倍警惕。

赵铁柱是老兵了，战场直觉敏锐。他总觉得今晚的风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轻轻拉动连接旁边散兵坑的细绳——这是暗哨之间约定的警示方式。很快，绳子被拉回，表示战友也已警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赵铁柱感觉眼睛有些发酸时，他前方约一百五十米处，一片及膝深的草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像是风吹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匍匐掠过。

“有情况！”赵铁柱心中一凛，屏住呼吸，轻轻将中正式步枪的枪口移了过去。他没有立即开枪，而是按照应对渗透的预案，悄悄拧开了身边一枚木柄手榴弹的后盖，将拉环套在小指上，同时用极低的声音向旁边的战友发出预警：“一点钟方向，草丛，有动静。”

几乎是同时，对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草丛的晃动停止了，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僵持了几分钟，赵铁柱额头渗出了冷汗。他不能确定对方有多少人，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他决定主动试探，用枪口悄悄挑起身边一块小石头，朝着怀疑有动静的侧前方扔了过去。

“啪嗒！”石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对面草丛中猛地站起一个黑影，手中一件短促的武器喷出了火光！

“嗒嗒嗒！”清脆的冲锋枪点射声划破夜空！

赵铁柱在对方起身的瞬间就已经下意识地低头缩身，子弹“噗噗噗”地打在他前方的土坡上。他毫不犹豫地拉燃了手榴弹，延时两秒后，奋力扔向了枪口焰闪现的方向！

“轰！”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了那片区域，赵铁柱隐约看到至少两三个穿着怪异、脸上涂着油彩的身影在快速移动！

“打！”赵铁柱大吼一声，手中的中正式步枪朝着人影晃动处开火！旁边的战友也纷纷开火，机枪手将歪把子轻机枪架起，朝着可疑区域扫射！

激烈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渗透进来的，正是日军“骷髅”特种大队的一个精锐小队。他们的任务是潜入133师防线后方，寻找并摧毁指挥所或炮兵阵地。没想到在接近前沿的位置就被警觉的哨兵发现。

小队队长山田一郎少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支那军的哨兵如此警惕和难缠。眼见偷袭失败，行踪暴露，他果断下令：“第二组掩护！第一、第三组交替撤退！掷弹筒！发射烟幕弹！”

“嗵！嗵！”几声闷响，掷弹筒发射的烟幕弹在双方之间炸开，迅速形成一道烟墙。

“停止射击！小心敌人趁烟幕接近！”赵铁柱经验丰富，立即下令。他一边紧张地盯着烟幕，一边通过电话向连部紧急报告：“喂喂！连部吗？我是一号哨位！发现日军小股渗透部队，装备冲锋枪，疑似精锐，正在交火！请求支援！”

枪声也惊动了不远处的133师指挥部。

师长刘振华被副官叫醒，听到报告后立刻冲到观测口。“哪里打枪？”

“师座，是前沿警卫阵地，发现鬼子渗透队！”

刘振华心头一紧，立刻下令：“命令师属侦察连立刻出动，配合警卫部队清剿这股敌人！命令前沿各阵地，没有命令不准妄动，严防鬼子调虎离山！炮兵，对交火区域外围进行拦阻射击，切断渗透敌人的退路！”

几分钟后，更多的部队投入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间遭遇战中。侦察连的官兵战术素养更高，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迅速从两翼包抄，与警卫部队一起，将试图借助烟幕和夜色撤退的“骷髅”小队死死咬住。

交火持续了约半小时，最终，渗透的日军小队除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