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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帆手里的鹿皮,在老旧录音机的塑料外壳上缓缓擦过,动作不急不躁。
烈风瘫在对面的沙发上,两条腿翘在茶几,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发直。
“老大,我脑子有点乱。”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对着空气比画,“那个叫安-7的,以前跟个机器人似的,现在天天跟一群老大爷研究哪种蚯蚓好用。还有那个K-007,为了个破电视剧里男的到底爱谁,在网上跟人对喷了三天三夜,还写了三万字的逻辑分析报告。”
他把烟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坐直了。
“他们这是进化了,还是中毒了?我怎么感觉他们比我还像个人。”
张帆没说话,只是把录音机上一个掉漆的角,用指腹轻轻摩挲平整。
“朱淋清怎么说?”
烈风的个人终端亮了一下,朱淋清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刚喝完可乐打了个嗝的慵懒。“《概念药典》的数据有点意思。它没把这些行为标记成‘病症’,而是归类成了新的‘概念样本’,比如‘等待的乐趣’和‘非理性共情’。这些样本没有产生污染指数,反而在生成一种……嗯,一种非常稳定的正向能量波动。”
“说人话。”烈风不耐烦地打断她。
“它们在给飞船充电,笨蛋。”朱淋清的声音消失了。
烈风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
“修个鱼竿,看个电视剧……还能给飞船充电?这他妈是什么原理?”
就在这时,修复所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阳光照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
烈风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亚瑟?你还敢来?”
亚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Icmb的核心队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和他一样,是一种混杂着疲惫、迷茫和某种决心后的空洞。
他没穿那身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白色制服,只是一套简单的黑色作战服,可那股子精英的架子还在。
亚瑟没有理会烈风的敌意,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正在擦拭录音机的张帆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的队员也跟着鱼贯而入,在修复所不算宽敞的空间里站成一排,像一群等待审判的犯人。
“张先生。”亚瑟的声音有些沙哑,和他以往那种如同金属撞击的清晰感完全不同。
张帆放下手里的录音机,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亚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挺直的背脊,似乎第一次在张帆面前,有了一丝弯曲的弧度。
“我来,不是为了监管,也不是为了合作。”
烈风嗤笑一声。“那是来投降的?”
亚瑟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他忍住了反驳的冲动。他再次看向张帆,用一种近乎请求的、他这辈子都从未用过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想向您学习。”
整个修复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墙角那个老旧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烈风脸上的嘲讽凝固了。
千刃擦拭刀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学习?”烈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学什么?学怎么修破烂,还是学怎么气人?”
亚瑟没有看他,他的眼中只有张帆。“不是学习您的力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是学习……您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请允许我们,成为您的‘学徒’。”
“学徒”两个字,从Icmb最高负责人的嘴里说出来,比一颗概念炸弹在修复所里引爆还要震撼。
烈风张着嘴,看看亚瑟,又看看张帆,感觉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张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料到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亚瑟那张写满挣扎和决心的脸上,慢慢移开,落向了修复所那个堆满了杂物的角落。
那里,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破烂。从全城各个角落收集来的,断了腿的椅子、屏幕碎裂的旧电视、不会转的风扇、生了锈的自行车……每一件东西都带着被时间遗弃的痕迹。
“可以。”张帆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亚瑟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不过,我的课,没有讲义,只有实践。”张帆指了指那堆破烂。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你们的第一个课题,”张帆看着亚瑟,也看着他身后那群一脸茫然的Icmb精英,“就是把这些东西,全都修好。”
空气再次凝固。
一个Icmb队员忍不住小声嘀咕:“修理……废品?”
亚瑟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的核心逻辑正在飞快地分析这个指令的意图。修复这些物理价值趋近于零的物品,和学习“理解世界的方式”,这两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可计算的逻辑关联。
张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时候,你们能从一根断掉的椅子腿里,听懂它的‘故事’了,”张帆的语气很淡,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亚瑟的脑子里,“你们就算入门了。”
听懂……故事?
亚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那对被张帆赋予了“一辈子”的文玩核桃,想起了收藏家那张从轻蔑到敬畏的脸。
他想起了那些被o-3“完美”接生,却不会哭泣的婴儿,和那一声划破寂静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啼哭。
他想起了安-7盯着浮漂时,那种近乎于“禅”的专注,和K-007为了一个虚构人物而产生的真实的情感波动。
故事……
原来,那些他无法用数据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