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悸与喘息

那一声仿佛穿越万古、带着怒意的清越冷哼，如同九天玄冰骤然炸裂，又似冰河解冻的第一声脆响，瞬间压过了极寒乱流的呼啸，也驱散了那股自漩涡深处扫来的、漠然古老的“注视”。

凌清雪眉心的冰晶印记，在爆发出那短暂却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光的神圣光华后，光芒迅速内敛、黯淡，最终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冰蓝光点，顽强地停留在她眉心。印记周围，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仿佛冰面裂痕般的纹路，显然刚才那一下爆发，透支了印记本源，甚至对凌清雪自身造成了反噬。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随着那声冷哼与印记的爆发，那自漩涡深处汹涌而来、带着毁灭意志的狂暴寒流，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君王敕令，在距离凌清雪不足十丈的地方，骤然凝滞！紧接着，如同退潮般，以比来势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重新汇入那巨大的淡蓝色漩涡之中。就连那缓缓旋转的漩涡本身，似乎也受到了某种震慑，旋转速度明显放缓，中心那片深邃的黑暗区域波动了一下，隐约传来一丝类似不甘、又似忌惮的模糊意念，然后，那股漠然的“注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

施加在凌清雪身上、几乎要将她神魂冻裂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她再也支撑不住，冰凰虚影彻底溃散，娇躯一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周身的冰蓝色光华完全熄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冰晶印记裂痕处，甚至渗出了一丝淡金色的、带着冰寒气息的血迹。

“清雪！”

林辰早在冷哼响起的瞬间就已强行冲出，混沌领域开到极致，勉强抵开残留的刺骨寒意，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在凌清雪即将坠地前将她稳稳接住。入手一片冰凉，并非体温低，而是一种生命力透支、本源受损的枯寂之感。他立刻将一股精纯温和的混沌灵力渡入其体内，护住她心脉与紫府元婴。

苏婉清和艾莉西亚也紧随其后冲出，苏婉清二话不说，精纯的乙木灵力带着磅礴生机涌入凌清雪体内，滋养她近乎干涸的经脉。艾莉西亚则双手虚按，柔和而温暖的圣光笼罩凌清雪，试图驱散她神魂中残留的极致寒意，并治愈眉心印记反噬带来的创伤。

“我……没事……”凌清雪在林辰怀中微微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黯淡无光，却依旧强撑着说道，声音细若蚊蚋，“快走……那东西……只是暂时被惊退……并未远离……” 一句话未说完，又是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咳出，气息更加萎靡。

“别说话！”林辰低喝，心中刺痛，将她紧紧抱了抱，然后交给苏婉清，“婉清，你带清雪回舱，用最好的丹药稳住伤势。艾莉西亚，圣光对驱散法则寒意残留或有奇效，拜托了。” 他看向艾莉西亚，后者重重点头，与苏婉清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凌清雪护送回星舟。

此时，周围的极寒乱流虽然因那未知存在的意志退去而威力大减，但残留的寒意依旧恐怖，淡蓝色的寒流不再狂暴攻击，却依旧缓缓流淌，温度低得骇人。星舟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散发幽蓝光芒的冰层，多处破损，灵光暗淡，如同一个巨大的冰雕棺材。

“秦长老！立刻检查星舟状态，不惜代价，全速脱离这片区域！月姬，心感探查安全路径，避开乱流核心！”林辰迅速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自己也强忍着体内因强行催动混沌领域而再次震荡的三相之力，飞身回到主控舱。

“是，阁主！”秦长老立刻应命，嘶声指挥着幸存的、惊魂未定的弟子们。虽然不少人神魂受创，七窍渗血，行动迟缓，但在生死压力下，依旧强撑着各就各位。

月姬脸色苍白，强忍神魂刺痛，再次闭目，小心翼翼地将一缕心感灵机探出。这一次，她不敢再深入，只是如同盲人探路般，感知着周围寒流的强弱与流向。“左前方三十里，寒气相对稀薄，似乎有短暂的空隙……但更远处……我的灵机被扭曲了，感知不清，有强烈的空间紊乱感……”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再说！动力炉，超载运行！所有剩余防御，集中到船首和左舷！冲出去！”秦长老咬牙吼道。

“破冰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体表面的冰层在动力重启的震动下簌簌掉落。尾部的主推进阵列爆发出刺目的、有些不稳的灵光，推动着这艘伤痕累累的星舟，如同醉酒般，歪歪斜斜地朝着月姬指引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淡蓝色的寒雾之中。

星舟在稀薄了许多、但依旧冰寒刺骨的乱流中艰难穿行，船体不断传来“咔嚓咔嚓”的冰层碎裂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光幕上不断闪烁、令人心惊肉跳的状态数据。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舷窗外那无尽的淡蓝色终于开始变淡、消散。温度计的读数开始缓慢回升，虽然依旧低得可怕，但那种源自灵魂的、法则层面的冰冷压制感，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脱离……脱离极寒乱流核心区域！”监测弟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

主控舱内，响起一片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许多人直到此刻，才感到一阵后怕的虚软，瘫坐在座位上，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又在低温下结成了冰碴。刚才那一刻，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永远留在那片连思维都能冻结的蓝色地狱了。

林辰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