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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他可能会买一品脱装在柳条箱里的隔天牛奶喝,来冷却一下晚上那顿热玉米面包。到了公寓楼下,他会拾起夜里睡在门口的流浪汉丢弃的垃圾,扔进垃圾桶,再把孩子们的玩具收拾起来,放在楼梯井下面。假如他从中找到一个他认识的布娃娃,他就把它立起来,让它舒服地靠在玩具堆上。他爬上楼梯,还没走到自己家门前,就会闻见维奥莱特死抱着不放的火腿肉正在煎出油来,这是给锅里咕嘟着的玉米粥调味用的。他一面把门在身后关上,一面大声叫她:“维?”她也回叫道:“乔?”就好像那会是别人,会是一个冒昧的邻居或者一个皮肤很糟的年轻的鬼魂站在那儿似的。于是他们开始吃早餐,然后多半还要睡一觉。因为乔的工作——还有维奥莱特的工作——再加上别的事情,他们已经不在夜里睡觉了——把那种浪费时间的事改成了视身体需要随时眯上一小觉;对他们来说,不难发现那感觉有多么美妙。一天里其余的时间他们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比如说,维奥莱特给人做过一次头发之后,他会在杂货铺里同她碰头,她要一份香草奶昔,他要一份樱桃果汁。
他们会沿着125街上走过第七大道,要是累了,就随便找个台阶坐下来歇一会儿,跟靠在一楼窗台上的女人谈一谈天气和年轻人的行为不端。要不他们就闲逛到“角落”去,站在人群中听那些目光遥远的男人发表演说。(他们喜欢这些男人,不过维奥莱特很担心他们中间哪个人会从站着的木头箱子或破椅子上摔下来,或者人群中的某个人喊出什么伤害那个人感情的话来。乔酷爱那遥远的目光,总是全力支持,在适当的时候还插进一句鼓励的话。)
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一路坐火车到42街去享受被乔称作狮子楼梯的那种东西。要不他们就漫无目的地走在72街上,看男人们为建一栋新楼在地上挖坑。坑很深,吓坏了维奥莱特,可乔被迷住了。他们两人都觉得这很可耻。
不过,好多时候他们还是待在家里把事情理清楚,互相讲述他们喜欢一遍遍听的那些个人的小故事,或者围着维奥莱特买来的那只鸟瞎忙活。鸟买得很便宜,因为它身体不好。几乎不啄食。光喝水,不吃东西。维奥莱特拌的特制鸟食也不管用。当她透过小笼子的栅栏对着它叽叽咕咕时,它只是将目光扫过她的脸,脑袋也不转一下。可是,正如我很久以前说过的那样,维奥莱特偏偏异常顽固。她猜想小鸟并不孤单,因为她把它从一群鸟中挑出来买走的时候它已经是一副悲伤的模样了。于是,维奥莱特断定,要是食物、伙伴以及它自己的栖身之所对它来说都不重要的话,那么除了音乐就再也不剩什么可热爱、可需要的了;乔对此表示同意。他们在一个星期六把鸟笼提到楼顶,那上面疾风劲吹,穿衬衫的乐手们也在他们身后吹开了,乐曲奔涌而出。从那以后,小鸟对它自己、对他们都成了个乐趣。
由于乔必须半夜上班,他们便对晚饭后的时间格外珍惜。要是他们不跟吉斯坦、斯塔克,还有斯塔克的新任妻子费意一起玩惠斯特牌,没答应替谁照看孩子,没有让玛尔芳进来说说闲话(她假装忠实,却把他们两人双双背叛了;来串串门会让她觉得不那么难受),他们就两个人玩扑克,然后上床睡觉,钻到被子底下。他们打算尽快把被子撕成原始的碎布片,再买一床缎子缝边的优质羊毛毯。买深蓝色的,也许,尽管那样做很冒险,因为到处飞着煤灰什么的,可乔偏爱蓝色。他想钻到蓝毯子下面抱住她。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肚子上。他想设想一下,当他和她两个人躺在黑暗中时,他们的身体会把那蓝色的东西拱成什么形状。维奥莱特并不在乎它是什么颜色的,她只需要他们的下巴底下是那没有问题的缎子缝边,永远地冷却着他们体内的岩浆。
他躺在她身边,将头转向窗户,透过玻璃看见黑夜变幻成了一个肩膀的形状,上面带一道细细的血印。缓缓地,缓缓地,它变成了一只翅膀上带一条红色的鸟。与此同时,维奥莱特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上,仿佛那是太阳照亮的井沿,而下面有人在收集礼物(铅笔、达拉膜牛(Durham,是一种缺角的肉牛。)、日本蔷薇香皂),再把它们分发给大家。
时间回溯到一九○六年,那时乔和维奥莱特还没有去大都会,有一天晚上,维奥莱特扔下铁犁,走进他们那座猎枪小屋,此时白天的酷热仍然烤得人发昏。她把身上穿着的工装裙和一件褪了色的无袖衬衫连同包头布一起慢慢地从头上脱下来。炉子旁边的一张案子上放着一只搪瓷盆——上面间杂着蓝白两色斑点,盆沿上到处都是磕碰过的痕迹。里面盛了满满一盆清水,上面盖着一块方毛巾,是挡蚊子用的。手掌朝上,手指在前,维奥莱特将双手滑入水中洗脸。她几次捧起水泼到脸颊和前额上,汗水和清水混合在一起,让她凉爽下来。然后,她把毛巾放在水里浸湿,仔细地擦洗了全身。她又从窗台上拿起当天早上刚洗过的一件白色的换洗衣裳,套在脑袋和肩膀上穿好。最后,她坐在床上解开发辫。她早上系好的发结大部分已经在她头巾下面松开,现在成了一团团软乎乎的羊毛,只消用手指一摸,她便激动得一阵心悸。她坐在那里,双手抚弄着自己的头发,沉浸在那种偷欢般的快乐中;她注意到自己还没有脱下笨重的工作鞋,便用左脚的脚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