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明盘膝坐在灵泉边的蒲团上，并未修炼。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青色道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肩头，面容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某种沉甸甸的思虑。龙隐剑横于膝上，剑鞘黯淡，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汩汩冒泡的灵泉水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三日前那惨烈的一幕幕，回放着青冥老祖湮灭时那诡异寂静的画面。

回放着同门倒下时的不甘眼神，回放着欧阳雪儿肩头的黑气与红尘客被围攻时的惊险，更回放着战后清点伤亡时，那一个个冰冷的名字和数字。

无力感，如同这洞府内弥漫的灵雾，无处不在，沁入骨髓。

“笃笃。”

清脆的叩击声，自洞府入口的禁制外传来，打断了苏景明的思绪。

他抬眼，眸中微光一闪，知晓是谁来了。抬手一挥，洞府入口的灵藤向两侧分开，禁制暂时撤去。

两道倩影，一白一红，并肩步入洞府。

欧阳雪儿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软甲，只是已清洗干净，破损处也做了修补，衬得她身姿挺拔，清冷如昔，只是眉眼间难掩连日操劳的倦色。

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绝对疏离，多了些真实的人间气息。红尘客则换了一身崭新的茜素红罗裙，款式依旧妩媚贴身，将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只是脸上少了平日那玩世不恭的嬉笑，神情是难得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两人进来后，灵藤自动合拢，禁制重新升起，将洞府与外界隔绝。

“宫主。” 两人齐声行礼，目光落在苏景明苍白却平静的脸上。

“坐吧。” 苏景明指了指泉边另外两个蒲团，声音有些干涩。

欧阳雪儿与红尘客依言坐下，一左一右，与他隔着氤氲的灵泉雾气相对。洞府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灵泉汩汩的水声，轻柔地回响。

苏景明看着她们，看着这两位无论是容貌、修为、智慧还是对自己、对飘渺宫的忠诚都无可挑剔的女子。

星夜下那番关于“道侣”与“真典”的谈话，再次清晰浮现。只是当时那番话带来的更多是震撼与抉择的困扰，而此刻，却变成了沉甸甸的、关乎生死存亡的“必要”。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如何开口？直接说“为了提升实力，我们必须双修”？这与他自幼所受的教育、与他对徐一蔓和莎玛的情感、甚至与他内心某种固执的原则，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可若不如此，下一次危机来临，他拿什么去保护她们？拿什么去保护这满宫对他寄予厚望的门人？

挣扎与矛盾，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欧阳雪儿静静地看着他蹙起的眉头，眼中挣扎的神色，以及那无意识握紧了龙隐剑鞘的、指节发白的手。

她何其聪慧，结合三日前大战的惨烈，苏景明战后异常平静却沉重的态度，以及此刻单独召见她们二人，心中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心中轻轻叹息一声，既有对眼前这个男人所承受压力的疼惜，也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女子本身的羞涩与期盼，在心底悄然漾开。

四百年等待，守护的不仅是承诺，又何尝没有在漫长岁月中悄然滋生的、连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情愫？只是以往被责任、被身份、被渺茫的期待所深深掩埋。

她端起玉案上温着的、以灵泉泡制的清心茶，素手执壶，为苏景明面前的玉杯斟满，又为自己和红尘客各斟了一杯。动作舒缓优雅，打破了沉默，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宫主召我二人前来。” 欧阳雪儿将茶杯轻轻推到苏景明面前，声音如泉击玉石，清泠而温柔，“可是为了……老祖所留《乾坤交泰阴阳和合真典》之事？”

她问得直接，却也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老祖所留”、“真典”之上，而非直白地点破“双修”，为苏景明保留了颜面与缓冲的余地。

苏景明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抬眸看向欧阳雪儿。

对上她那双清澈明净、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充满包容的眼眸，他心中的某处壁垒，似乎松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饰了片刻的失态，然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是，三日前一战……雪儿，红尘，你们也看到了。”

他没有多说，但未尽之言，彼此心照不宣。

红尘客一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妩媚的眸子，细细打量着苏景明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

此刻，她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那笑声在静谧的洞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瞬间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我的宫主少主诶。” 红尘客端起茶杯，翘着兰花指，仪态万千地抿了一口，眼波流转，带着她特有的、仿佛能勾魂夺魄的笑意，语气却是轻松的调侃。

“瞧你这副为难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不就是修炼老祖留下的那套功法嘛！说得那么沉重干嘛？好像我们要把你生吞活剥了似的。”

她这半开玩笑的语气，让苏景明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脸上还是有些不自然。

红尘客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托着香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景明，继续用那种带着笑意的语调说道。

“其实呢，我和雪儿姐姐早就商量过啦。我们知道你从凡间带了两位少夫人回来，徐姑娘温柔贤惠，莎玛公主天真可爱，都是极好的人儿。

按常理说呢，你确实该先与她们圆房，毕竟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