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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木渣四溅。
“住手!”沈子清大喝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跳上一张桌子,“大家听我说!通裕还没倒!赵老太爷还在!”
“没倒就给钱!”有人吼道。
“现在谁家能立刻拿出所有现银?”沈子清大声喊道,试图压过人群的嘈杂,“大家都去挤兑,原本能活的钱庄也被挤死了!大家要是信得过通裕这二十年的招牌,就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凭票兑现!”
“三天?三天后你们早跑了!”
“人人都在传,金嘉记的老板都跑路了!我看你们也想跑!”
“还我的钱!”
一个黑影飞了过来,砸在沈子清的额头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但他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盯着人群,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或许是他的血起了作用,或许是人群也知道逼死钱庄对自己没好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好!就三天!”领头的人指着沈子清,“三天后若是没钱,我就把你这通裕一把火烧了,再把你沉进黄浦江!”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去了。
沈子清从桌子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赵老太爷颤颤巍巍地走出来,看着满地狼藉,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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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是沈子清一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他见识了什么是人情冷暖,什么是世态炎凉。
为了筹钱,他陪着赵老太爷去拜访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富商。在福州路的一座豪宅里,曾经受过通裕恩惠的李老板,隔着门缝让管家递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打发叫花子也不过如此,然后便关上了大门。
在一家还在营业的山西票号里,掌柜的皮笑肉不笑地告诉他们:“要拆借可以,日息三分(3%),还要拿赵老太爷的祖宅做抵押。”
这简直是吃人。
更让沈子清心寒的,是他在街头看到的景象。
在十六铺码头,他看到了金绍诚的一位远房侄子。这个人以前总是穿着最时髦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此刻,他正蜷缩在角落里,为了抢一个在烂泥里发黑的馒头,和几条野狗厮打在一起。
金嘉记倒闭后,树倒猢狲散,金家的亲戚们不仅没分到家产,反而背上了一身还不清的连带债务。
二掌柜被人活活逼死,带着妻儿跳了黄浦江。
“沈兄……沈兄救我……”那人认出了沈子清,伸出满是冻疮的手,眼里闪烁着最后一点求生的光。
沈子清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块铜板。他把铜板塞进那人手里,别过头去,快步离开。他救不了他,他连自己都快救不了了。
第二天夜里,沈子清路过黄浦江边。江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江边的栏杆上。那是他在德丰钱庄的朋友,阿祥。
“阿祥!”沈子清大喊。
阿祥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沈哥,我撑不住了。”阿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德丰倒了,掌柜的跑了。那些储户找不到掌柜,就冲进我家,把我老娘的棺材板都掀了……我是跑街的,这债也是我经手放出去的,我没法交代。”
“别做傻事!留得青山在!”沈子清冲过去想拉住他。
“没有青山了,沈哥。这上海滩,就是个吃人的大染缸。金绍诚跑了一了百了,胡雪岩带着全上海的丝商囤货硬顶着,徐润之流带头鼓吹股票,席大掌柜中间吃利差,只有洋人在数钱,死的却是我们这些跑街挣辛苦钱的蝼蚁。”
阿祥说完,像一片枯叶一样,轻飘飘地坠入了漆黑的江水。
扑通一声,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溅起,就被滚滚的江水吞没了。
沈子清跪在江边,对着黑暗的江面,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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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沈子清面容惨白,从一辆黄包车上下来,脚步踉跄,
他无视了快步走上来的洋人护卫,无视了周围路过的脚步匆匆的人群,
扑通一声跪在了黄浦路1号,额头抢地,只一下便见了血污。
随即,在冷风中昏迷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