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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您都回不了上海滩了。”
“名声?”金绍诚冷笑一声,
“在上海滩,只有赢家和输家,没有名声。等我有了钱,换个名字,我还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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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五刻。
金嘉记丝栈的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金绍诚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棉袍,戴了一顶毡帽,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茶叶箱。
箱子里是三千两鹰洋,死沉死沉的。这是他最后的翻本钱。
他留了一封信在家里,告诉妻子去苏州找自己的舅舅拆借,并暗示自己在宁波有安排。
阿贵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鞭子,紧张得手心冒汗。
“走。”金绍诚爬上车,躺好之后低喝一声。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泥泞的街道。
扒拉了盖在自己身上的油布,脏兮兮的车厢里,金绍诚拉开一道缝隙往外看。路过前门时,他借着昏黄的光,看到了两个穿着蓑衣的人蹲在对面的屋檐下。
那是钱庄派来的“坐探”。他们正盯着大门,却没想到金绍诚从运送煤渣的后巷溜了。
心跳如雷。
马车拐上南京路,往外滩方向走。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队巡逻的洋人,手里提着马灯。
“停!”巡捕用生硬的英语喊道,“Stop! who goes there?”
阿贵吓得一哆嗦,勒住了马缰。
金绍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这时候被查,箱子里的银元一响,或者被认出来,一切就完了。
阿贵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是去码头装货,说着,又塞过去两块鹰洋。
那个巡捕接过银元,掂了掂分量,又用马灯照了照阿贵那张看起来确实像个老实人的脸,
“Go. quickly.”
巡捕挥了挥手。
马车重新启动。金绍诚浑身发抖,背后的衣衫已经湿透,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车厢底板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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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终于到了十六铺码头。
这里是混乱与机遇的交汇点。虽然是半夜,但码头上依然有苦力在冒雨搬运货物,江面上停泊着无数的沙船、火轮和舢板。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艘去宁波的快船,在码头已经停了三天,一直等着他——不是正规的客轮,而是一艘运送私盐和违禁品的私船。这种船不查身份,只要给钱。
金绍诚抱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码头的泥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外滩的轮廓已经壮丽,汇丰银行大楼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那里埋葬了他的野心,他的尊严,还有他这几年来的幻梦。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他在四马路的番菜馆请客,满座宾朋,那时候股票还在涨,大家都纷纷敬酒恭维。
席间,有人念了一首打油诗:
“洋行借款且通融,栈单多头路路通。一夜西风吹折翼,方知万事总成空。”
当时他只当笑话听,还赏了那个唱曲儿的几个大洋。
“东家,船老大在催了。”阿贵在前面喊道。
金绍诚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不知道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不觉得是自己错了,或许股票这东西是洋人发明的新鸦片,或许是朝廷借着这些纸片收割他们的财富,或者是胡雪岩、徐润之流搞坏了上海滩的风气,又或者是洋人太多了,龙王爷发怒,断了上海滩的风水。
自己有什么错?
只是,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金嘉记的大门会被愤怒的债主人团团围住,要不了多久,他的名字会被登在《申报》上,他的发妻可能会哭晕在苏州河边。
但他活下来了。
“走吧。”金绍诚转过头,踏上了那块摇摇晃晃的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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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汇中饭店里的洋人和买办们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湿冷的夜晚,
沈子清站在汉口路的街角,紧了紧身上的棉袍。
这条街被称作钱庄街,往日里那是铜钱叮当、银洋脆响的金银窝,伙计们端着茶盘穿梭,算盘珠子的声音像暴雨一样急促。
可今天,街面上显然不太对劲。
几个报童,在街道上快步奔跑,手里挥舞着刚出炉的《申报》:
“卖报!卖报!金嘉记丝栈大股东金绍诚闭门谢客!南北市银根告急!”
沈子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变成了铅字,印在了这张发黄的毛边纸上。
他快步走进通裕钱庄的高门槛。
大堂里,掌柜赵老太爷正端着烟袋,手却在微微发抖。
“子清,外头怎么说?”赵老太爷没敢抬眼。
“不太平。”
沈子清摘下瓜皮帽,叹了口气,
“金嘉记那边,债主们碰头一合计,说是欠了至少五十万两。消息一出,早晨已经有三家小钱庄挂了歇业的牌子。”
赵老太爷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五十多万两……这金绍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那一仓库的生丝,难道都变成了烂草绳?”
“比草绳还不如,早都抵押出去了。”
沈子清走近柜台,“我去打听了,金嘉记囤了满仓的丝,还到处借钱炒股子,原本指望洋行收货,现在洋行不收,汇丰银行又逼着还贷。金绍诚想把丝抵押出去,可现在的市面,谁敢接?”
“今个已经有消息灵通的带人去守着生丝的仓库了,说要是再见不到金绍诚,就要将栈内余丝搬抢一空。“
赵老太爷长叹一声,“咱们通裕,手里还有金嘉记多少庄票?”
沈子清沉默了片刻,伸出三个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