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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布料仿制的、略显不伦不类的绸缎马褂,脸上涂着滑稽的白粉,八字眉一撇,既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愁容——他要为自己那貌美如花的女儿招个有学问的女婿。
很快,两位应征者上场了。一位是文质彬彬的穷书生,另一位则是财主家的傻儿子“草包”(丑角)。
这“草包”一出场,台下就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他头戴一顶歪歪扭扭的瓜皮帽,手里摇着一把几乎快散架的折扇,走路一步三晃,脸上那两坨夸张的红晕,像是猴子的屁股。
财主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出了第一道题:“我问你,何为‘文房四宝’啊?”
穷书生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作揖,用清亮的嗓音唱道:“笔墨纸砚,天下知晓,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轮到“草包”了。他把扇子“啪”地一合,大大咧咧地走上前,用五音不全的调子高声唱道:
“你问我文房有四宝?这个我最知道! 金条是宝,银元是宝, 还有我家那头大肥猪,也能换不少元宝! 第四宝嘛……就是我这个大活宝!”
唱到最后一句,他还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朝台下挤眉弄眼。
这一下,台下的笑声轰然爆发。
男人们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嘴里用台山话或四邑话大声叫好。女人们则用手捂着嘴,笑到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财主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为了女儿,还是耐着性子出了第二题:“那我再问你,天,有多高?”
“草包”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先是煞有介事地跳起来,伸手去够天,然后又趴在地上,仿佛在测量什么。接着,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用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唱道:
“要问那天有多高?不高不高,一点不高! 我站起来,它就比我高一帽; 我躺下去,它就比我高一袍; 刚才我摔了一跤,用屁股量了一下, 哎呀我的妈,天就跟我的屁股一样高!”
他一边唱,一边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膝盖,做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滑稽表情。
整个农场彻底沸腾了。
笑声、叫好声、口哨声混成一片,在加州广袤的夜空下久久回荡。
人们笑得直不起腰,互相搀扶着。
他们笑的不仅仅是台上的“草包”,更是笑那份久违的、发自肺腑的快乐。
许多人笑着笑着,便流下了眼泪,
陈九没有看戏,他独自一人站在议事堂的二楼,静静地看着楼下那片欢乐的海洋,
“问我天有几高?”
天有几高啊……
抬头看着满天星斗,陈九笑了笑,天地之大,海阔天高,何至于流落金山?
谁人想远离家乡,伸手去够那外国的月亮?
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夜色渐深,农社里的欢庆还在继续,锣鼓声和喝彩声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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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马悄然驶出了堤坝的闸门,融入了萨克拉门托河谷的夜色之中。
马在萨克拉门托城里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栋位于河畔的砖石建筑前。
这里是商业区,即便是深夜,依旧很多建筑亮着灯。
门口挂着一块黄铜的牌子,上面刻着“tides Reclamation pany”(潮汐垦荒公司)。
公司的办公室占据了整栋楼的顶层,装修得极为奢华。
菲德尔·门多萨正在办公室伏案疾书。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燕尾服,桌子边还有一杯威士忌,即便是在忙碌,整个人仍然散发出一种贵气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危险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张混血的英俊面孔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陈,我的朋友,好久不见。”
他走上前,给了陈九一个拥抱,“两个多月了,你总算肯来见我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在旧金山呆到年底。”
“伯爵大人,”
陈九拍了拍他的后背,“要是让旧金山的贵妇们知道你躲在这里,恐怕你也清净不了吧。”
菲德尔苦笑一声,松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在这里,最近这日子,可一样不怎么好过。”
他给两人倒了酒,自己则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后的皮椅上。
“说吧,这么晚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叙旧。”菲德尔目光落在陈九身上,
“是为了那块地来的吧?”
陈九没有否认,他开门见山:“如今的局势,怎么样?”
菲德尔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很糟,比你想象的还要糟。”
他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首先,是经济危机。从东海岸蔓延过来的恐慌,现在已经彻底席卷了加州。银行倒闭,工厂关门,失业的人到处都是。而每一次危机,倒霉的总是华人。”
“大大小小的公司,特别是铁路公司,破产完蛋的太多了。”
菲德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他们欠了政府和投资人山一样的债务,股票和债券已经跌成了废纸。为了苟延残喘,他们正在疯狂地变卖手里的资产,裁撤工人。那些失业的白人劳工,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你们华人头上。丹尼斯·科尔尼那样的煽动家,现在在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被当成了英雄。”
“知道吗,东部的报纸上说,最少一百万失业工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疯狂扩大!”
“我知道。”
陈九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预料之中?”
菲德尔挑了挑眉,“那下面的事情,恐怕就在你预料之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