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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瞬间变得铁青,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却血气上涌,有些泛红。
他紧紧攥着拳头,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那笑声,那“清虫”的称呼,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刘景仁也察觉到了陈九的异样,低声道:“九爷,不必跟这些鬼佬一般见识……”
陈九没有作声。
戏演到一半,中场休息。
剧院里的灯光再次亮起,人们纷纷起身活动,或去侧场的酒吧小酌,或与熟人攀谈。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熟悉的官话在他们身后响起:“是....陈九?陈先生,真是巧啊。”
陈九转过头,看到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考究丝绸马褂的华人男子正含笑看着他。此人正是之前在市长举办的晚宴上,由赵镇岳介绍给他认识的一位大华商,姓周,名德禄,在金山经营着数家绸缎庄和茶叶行,是华人商界颇有头脸的人物。
“周老板。”陈九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
“陈先生也来看戏?”周德禄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目光在陈九和小哑巴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刘景仁,“这位是……?”
“刘景仁。”陈九简单介绍道。
“幸会幸会。”周德禄拱了拱手,随即又转向陈九,关切地问道:“看你气色不太好,可是身体抱恙?”
“一点风寒,不碍事。”陈九淡淡道。
“如今这天气,是得多加小心。”周德禄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戏的内容,仿佛刚才舞台上那段刺耳的侮辱并不存在一般。陈九只是敷衍地应着,心中却对这种故作姿态的“体面”感到一阵厌烦。
中场休息很快结束,下半场的戏继续上演。陈九无心观看,深深陷在柔软的椅子里,却没有睡过去。
戏演完散场,人们潮水般涌向出口。周德禄再次找到了他们,热情地说道:“陈先生,如果不嫌弃,不如坐我的马车一同回去?也省得再雇马车了。”
陈九本想拒绝,但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小哑巴和刘景仁,又想到自己此刻确实连多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便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周老板了。”
周德禄的马车比他们之前雇的要宽敞舒适得多,车厢内铺着柔软的坐垫,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马车缓缓启动,周德禄与陈九并排而坐,刘景仁则坐在对面。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周德禄先开了口,他呷了一口随身携带的茶水,笑着说道:“陈先生,如今你在咱们金山华人圈子里,可是大大的有名啊。”
陈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都说你陈九爷不仅身手了得,手底下更有一群不怕死的兄弟。”周德禄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尤其是前些日子,秉公堂为那些死难的铁路劳工发放抚恤金的事情,在唐人街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九的反应,接着说:“有些人说,陈九爷这是拿钱打水漂,是傻子行径。但也有不少人,像周某一样,对九爷的义举是打心底里敬佩啊!在这金山,能有这份担当和义气的,不多了。”
陈九依旧沉默,只是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夜景。金融区的灯火早已被甩在身后,马车正向着码头驶去。
周德禄见陈九不语,便直接挑明了来意:“陈先生,实不相瞒,周某今日特意来寻你,是有一事相商。我们金山的一些华人商家,之前成立了一个‘华商会’,旨在团结在金山的华商,互通有无,共谋发展。这个商会独立于唐人街那些堂口之外,希望能为咱们华人争取更多的商业利益和话语权。”
“之前倒是疏忽了,没有邀请。陈先生莫要怪罪,我那日听赵龙头讲,陈先生有些腌鱼海货的生意,不如加入商会,大家一起发财如何?海运的路子、船只一时半会儿可不好寻。”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说道:“周某忝为这个商会的发起人之一,深知陈先生你在华人社区中的声望和能力。若是愿意屈就,加入我们华商会,担任一个名誉理事的职位,那对于我们商会,对于整个金山华人商界,都将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啊!”
陈九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德禄,许久,才沙哑地开口:“周老板,你的好意,陈某心领了。”
周德禄闻言一喜:“这么说,是答应了?”
陈九却摇了摇头:“恕我不能加入。”
周德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可是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陈九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喃喃低语:“金山的银纸,救不了珠江的人。”
“周老板,算盘打尽天下数,打唔响咱们跪下的骨头。”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周德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马车在沉默中继续前行,最终在码头区一处昏暗的街道旁停了下来。
“多谢周老板相送。”陈九推开车门,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
周德禄看着他颤颤巍巍地下了车,高烧显然已经让他虚弱到了极点。
“陈九先生……”周德禄欲言又止。
他想喊一声九爷,内心里对帮派的鄙夷却让他开不了口,最后只能叹息。
陈九没有回头,只是在刘景仁的搀扶下离开。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煤气灯下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寂和沉重。
周德禄坐在马车里,目送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眉头紧锁。 “金山的银纸,救不了珠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