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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的新兵。
“握过枪吗?”他突然问。林阿生听不懂,茫然地看着他,格雷夫斯已抓起他的手。掌心的茧子薄而均匀,是握镐磨出的,不是枪。
他仔细打量过这些人身上的伤,从头看到尾。
“放人。”格雷夫斯转身开口。矮个侦探急了:“头儿!他们肯定……”话未说完,一记耳光抽得他踉跄后退。“我说放人。”格雷夫斯的声音比寒风更冷。
林阿生弯腰捡起破烂的包袱时,忽然抬眼。那一眼像淬毒的箭,直刺格雷夫斯的咽喉。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眼神,却只是自嘲一笑。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个国家早已烂透了,他们如此对待这些黄皮肤的人,不怪他们恨自己。南北战争打破了奴隶制,可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不把人当人。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矮个侦探仍在嘟囔:“不就是几条黄皮狗的命……”
格雷夫斯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听着,意大利佬。”
“我不在乎你这几天搜刮了多少钱,在多少清国佬身上发泄……但你给我记住,我们抓的是暴徒,不是这些贫民!”
他贴近对方耳畔,“一百年前你的祖辈也是趴在地里刨食的土农民,你们的国家也是贫穷的农业国。二十年前,你们这些人来美国也都是难民!今天你能踩着清国佬逞威风,明天就会有更狠的靴子踩在你脸上…….这就是美国!”
“别让你看不起的人要了你的命!”
他看着面前这人脸上涨红的忿色,知道他压根没听进去,只是埋怨自己小题大做,不早点结案。
他松开手,意大利人踉跄着扶住身边的同伴干呕,制服领口渗出冷汗。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格雷夫斯望着看热闹的人群,忽然想起田纳西的雨夜。那个举着燧发枪的南方男孩从玉米地里窜出来时,脸上还沾着泥浆。
当刺刀捅进孩子单薄的胸膛,他看清了那双眼睛。
和方才黑发少年一模一样的眼神,带着仇恨的火星。
“长官?”
侦探的呼唤将他拽回现实。
格雷夫斯扔掉发苦的半截手卷烟。
战争的时候他亲手埋葬过太多这样的眼睛:那个人均15岁的孤儿旅、被烧毁房屋的游击队、被吊死在棉田的黑奴。
每当夜里进入梦乡,那些瞳孔里的火星就会在他心里复燃,将战功勋章烧成灰烬。
“收队。”
他忍着头疼开口,那个意大利手下正对着华人劳工消失的方向比划下流手势。
格雷夫斯知道自己的警告毫无意义。
饥饿的鬣狗永远不会明白,今日撕咬的猎物,或许就是明日的自己。
他晃了晃脑袋,不再言语。
就是破案而已,等拿到克罗克承诺的股份,也许自己也该学着当一个农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