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航从人群挤出来，走到张明身边，眼神里满是愧疚，道：“张厂长对不起，我没拦住他们。”

张明没想到，想当初他们聚众讨要工资都没那么激动，现在发工资反而更加激动，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而曹建忠和陈海波等人透过窗户，看着张明办公室门口的热闹，笑得嘴角都压不住。

曹建忠拍着陈海波肩膀道：“海波，这事办得漂亮。”

陈海波点点头，道：“曹书记，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你指哪，我就打哪，绝无二话。”

曹建忠道：“接下来还有不少事需要你帮忙的，你放心，你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陈海波道：“都是老伙计了，说这些就见外了。”

“厂规得讲公道！”张强梗着脖子，仗着人多壮胆，“您要是把考核分算明白，咱们立马回去干活！要是算不明白，今天这事儿就没完。

人群跟着起哄，“要公道”的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办公室窗户上的玻璃嗡嗡响。

张明知道不能让保卫科硬压，这些工人情绪激动，要是发生了推搡，群殴，那就直接升级了矛盾。真闹到县里，县里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指着人群喝道：“都安静！张强、赵伟，还有刚才说话的老陈，进办公室谈！其他人，回车间上班！谁再起哄，这个月奖金全扣！”

张强知道张明这是要劝退他身后的人，再慢慢收拾他们这几个带头的，于是叫嚣着道：“你休想，我们工人阶级共进退。”

张明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此时胡雪平也闻讯赶来，挡在了张明的前面，指着张强，赵伟怒骂道：“你们两个给我立刻回去干活，再无理取闹我就直接开除你！”

张强道：“你敢？你试试看。”

胡雪平道：“我怎么不敢，前两天离职的小张跟我说你之前收了他的两千块钱，把他介绍到我们电线厂里上班，有没有这回事？”

张强顿时脑袋好像被雷击一般眼冒金星，他知道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不仅被电线厂辞退，还有可能连累他舅舅段光辉。

张强一下子就像斗败的公鸡，拉耸着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

“赵伟，你是谁的表侄？你现在这样干代表着谁知道吗？”胡雪平挨个点名道。

“……..”

此时围在前面的好几个人都低着头不再说话，这一幕被张明看在眼里，也同样震撼，他没想到胡雪平居然知道这么多电线厂的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人情世故。

张明清了清嗓子道：“我限你们三分钟内回到工作岗位，我可以既往不咎，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闹事的，这月工资减半，并且把闹事事件写入个人档案，立刻开除！”

“我张明说到做到，既然你们想整倒我，那我就在倒之前整倒你们，陈主任，开始计时！”

张强的眼神开始有些闪烁，腿脚有些哆嗦，虽然嘴巴还在硬气地说着：“你们这些领导就会整人，根本不顾我们工人死活。”

但是张强的双脚开始慢慢往后退，随后就往着生产车间的方向溜走。

“强哥，你等等我。”赵伟跟在张强的后面。

不到三分钟，张明的办公室门口又恢复了平静，张明道：“都进来坐。”

“陈主任，别搞这些了，今天不喝茶了。”

张明道语气很严肃，办公室的人都不敢说话，静静地等待批评。

张明道：“雪平同志，有点东西啊。”

“哪里哪里，我在电线厂十多年了，这些弯弯绕绕知道一些，这个事情是我欠考虑了，我应该提前做好工人沟通工作，提前通知保卫科过来的。”

张明摆摆手道：“这事不怪任何人，我也预想到了会有今天的局面，只是没想到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搞鬼。”

陈宇航点点头，并没有答话。

张明突然抬高声音道：“雪平同志，你知不知道我们电线厂大概有多少人花钱安排进来的？”

胡雪平道：“这事我不清楚，我只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这个事情还是曹书记，段光辉和罗刚这三人比较清楚。”

张明点了点头，胡雪平说的没错，招人进来的权限就在这三人手上。

张明道：“我听说有个事情，我们工厂是不是有一些隐形人？”

“啊？”

众人发出了诧异声。

胡雪平道：“张厂长，你是说吃干饭的？”（在当地，吃干饭的人就是不干活的意思，在体制里多数形容领导的亲戚，到单位吃空饷）

陈宇航道：“我们电线厂都这么困难了，还有这事？”

胡雪平面露难色，左顾右盼后压低声道：“有一些，但是我也不是很清楚。”

张明脸色有些沉重，冷哼一声道：“想知道还不简单，清点在岗人员和发工资的人员名单就一目了然了。”

胡雪平劝着道：“张厂长，这个盖千万不要贸贸然揭开，这锅里不仅仅关系到个别厂领导，还有可能关系到某些县领导。”

陈宇航跟着道：“张厂长，我看胡副厂长说的有道理，俗话说砸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这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吃空饷”问题较为突出，呈现出范围广、形式多样。

我国一度允许官员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并保留几年的工资待遇，这一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催生了“吃空饷”现象，并且这种现象从沿海城市开始蔓延。

有的是员工长期离岗，却通过各种关系让单位继续发放工资；有的是单位编造虚假人员名单，套取财政资金。

某些单位虚构工厂和工人名单获取财富；还有的是父母病退，儿女世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