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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轮残月隐入墨云之中,整座钮县县城陷入沉沉静谧,唯有零星灯火疏落点缀在宅院窗棂之间……
夜色深处之间,有一道淡紫色身影如鬼魅般倏然掠至……
只见祝无恙足尖轻点高墙檐角,身姿轻盈无匹,宛若一只栖于暗夜的无声蝙蝠,稳稳落定在通判府外的高墙墙头,倒是颇有些飞天盗贼的韵味……
紧接着,祝无恙屏息凝神,眸光悄然扫过整座府邸院落……
但见府内数处庭院灯火通明,西跨院更是热闹些许,隐约传来推杯换盏的喧哗人声……
祝无恙见状随即凝眸望去,只见西院空地上,有六七名值守护院正围坐一桌,桌上摆着酒菜熟食,几人趁着夜深值守无人管束,正扎堆饮酒闲谈……
而在院落一侧的僻静角落里,一道魁梧挺拔的背影,牢牢锁住了祝无恙的目光……
此人一身粗布短打,身形壮硕似铁塔,明明只是静静坐在马车车辕之上,便自带一股沉敛戾气,与周遭散漫慵懒的护院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刻意化名郑大壮,并蛰伏在范府的孙正六!
此刻的孙正六正独自斜倚车辕,手中提着一壶老酒,慢悠悠的自斟自饮……
见此情形,祝无恙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呢喃道:
“找到你了!”
确认目标无误,祝无恙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镖,又在铜钱外细细裹着一层布帛,下一刻,他指尖微扣,手腕轻轻一抖……
嗖——
一缕极细微的破风之声转瞬即逝,轻得几乎融入晚风之中,寻常之人根本无从察觉……
那枚裹着布帛的铜钱镖,宛若暗夜流萤,轨迹刁钻平稳,悄无声息地朝着孙正六的后脑勺飞去……
车辕之上,孙正六始终闭目饮酒,仿佛对身后袭来的暗器全然无知……
而周遭护院依旧喧哗说笑,无人察觉这瞬息之间的隐秘交锋……
就在铜钱镖距离他后脑仅剩寸许的刹那,孙正六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如闪电般探出!
只是眨眼的功夫,孙正六便稳稳将那枚铜钱镖接在掌心之中!
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且全程端坐未动,仿若早已预知到背后的暗器来袭!
以孙正六的感知,刚刚这一记暗器轻柔无力,显然是用来隔空传信之用……
若是心怀恶意之人,暗器也必然凌厉狠绝,绝不会留有这般余地……
加之白日县衙门前,那道明显识破自己伪装的深邃目光,孙正六心中顿时了然……
是祝无恙!
心中笃定之后,孙正六依旧面不改色,继续保持着闲散饮酒的姿态,头也未曾回转分毫……
他随即轻轻捻开外层包裹的布帛,借着院落微弱灯火,看到上面的一行小字:
孙六叔别来无恙乎,还请出府一叙。
孙正六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而后不动声色的将布帛连同那枚铜钱镖一同揣入怀中,下一刻,他仰头抬手,将壶中剩余老酒一饮而尽,接着便将酒壶随手落在车边木架上,朝着府门方向迈步而去……
“哎?大壮哥,这么晚了,去哪啊?”
不远处围坐饮酒的几个护院闻声回头,随口笑着问询……
而孙正六却是脚步未停,头也不回的抛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嫖妓。”
此言一出,院中瞬间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几名护院全然没有半分疑心,恰好此时他们也正好聊到女人,因此只当是这老实木讷的壮汉,终究耐不住孤枕难眠,憋不住了跑去寻欢,于是几个护院顿时大笑着调侃道:
“快去快去!多带些银两,你这样的恩客,老鸨子怕是得要你两份钱!”
“老郑,你悠着点!就你那一身铁塔块头,可别把人家的床给压塌了,回头还得赔床钱!”
…………
戏谑调侃的笑声此起彼伏,满是市井粗鄙趣味,在其他护院眼中,只要是还未被做成牌位的老爷们,终究离不开这般风流俗事……
而孙正六则充耳不闻,径直踏出通判府的朱漆大门。
他甫一出门,便看到不远处的街巷阴影之中,有一道淡紫色身影倏然一闪,快如惊鸿,朝着县城深处无人的僻静街巷飞掠而去……
孙正六眸光一凝,瞬间会意,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大步流星的紧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身法极快,避开沿街灯火与人烟,几个起落腾挪,转瞬便踏入一处荒僻无人的幽深窄巷……
片刻之后,那道身影悠然转身,只见祝无恙嬉皮笑脸的立在巷中……
只是不等他率先开口寒暄问话,当对面的孙正六确认眼前之人身份后,便按耐不住的大步上前,跃跃欲试道:
“我早就听闻喜讯,你小子如今出息了!不仅年纪轻轻荣升提刑官,就连一身武艺也是精进神速!
前阵子听闻你独战文清泉,还硬生生打瞎对方一目,扬名天下武道榜,轰动南北江湖!
来来来!陪我过两招!让我也好好瞧瞧,你小子如今到底精进至何等境界!”
祝无恙见状无奈失笑,连忙拱手推辞道:
“六叔说笑了,那日之事不过是用了些许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投机取巧罢了,算不得真本事,当不得夸赞。”
他深知孙正六一身横练功夫冠绝同辈,是实打实的江湖老手,而自己那次也确实是侥幸取胜,多是谋算在心,并非纯力纯技的碾压……
可孙正六素来爽直火爆,最不喜推诿客套,闻言却是根本不给祝无恙半分推辞余地,径直嗤笑道:
“少啰嗦!看拳!”
话音未落,劲风骤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