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的流民像潮水般越聚越多，你牵我拉，扶老携幼，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先前还是小股打砸，如今竟聚成了数万人的队伍，有那胆子大、懂些拳脚的，自封了头领，扯出“杀豪强、均田地”的大旗，一路往内陆冲去。

这伙人过处，真如蝗虫过境一般。

村庄被扫空，豪强的庄园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粮仓被抢光，田地里的庄稼不管熟没熟，都被割下来充作粮草。

有那不肯归顺的地主老财，被拖到路边砍了头，头颅挂在树杈上，吓得路人魂飞魄散。

他们没什么章法，却凭着一股狠劲往前冲。

路过县城，先砸县衙，再开牢狱，把里面的囚犯都放出来，这些人走投无路，也跟着入伙，队伍越发壮大。

有个县城的守将想抵抗，刚把城门关上，就被流民们用大树撞开，兵丁们哪见过这等不要命的架势，纷纷扔下兵器投降，连守将都被乱刀砍死在城楼上。

消息终于瞒不住了，有个幸存的信使藏在运粮车里，拼死跑到京城，一头撞进皇宫，跪在国王面前，浑身是血地哭喊：“陛下！沿海反了！流民聚了数万人，杀官夺城，眼看就要往京城来了！”

国王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案几才没倒下。

他看向殿外，仿佛已能听见那震天的喊杀声。这些日子，他只顾着与老王爷角力，推行改革，竟不知沿海已乱到这般地步！

而老王爷府里，管家正喜滋滋地报：“爷，流民队伍过了三州，声势越来越大，国王怕是坐不住了。”

老王爷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划着圈，嘴角噙着冷笑：“坐不住才好。他若服软，求到老夫头上，这江山的舵，也该换个人掌了。”

沿海的流民还在往前涌，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这股被逼迫出来的造反势力，像一把失控的野火，烧向京城，也烧向这风雨飘摇的占城国。

次日朝会，占城国王脸色凝重地站在殿上，将沿海流民作乱、杀官夺城的事一五一十道来，末了沉声道：“如今反贼势大，三州已失，再蔓延下去，恐危及京城，诸位有何良策？”

话音刚落，老王爷便拄着拐杖出列，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朗声道：“陛下，既有反贼，该当平叛！老臣虽年迈，愿领兵前往，定将这伙乱民荡平！还请陛下调拨军马，老臣万死不辞！”

殿内一片寂静，众臣或低头或侧目，谁都看得出老王爷眼底的热切——那哪里是请命平叛，分明是借机索要军权。

占城国王心头一冷，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泛白。

他怎会不知，老王爷久居朝堂，门生故吏遍布军中，若此时将军马交给他，平叛是假，趁机揽权才是真。

一旦军权落入其手，怕是这江山都要改姓，远比城外的反贼危险百倍。

“王叔忠心可嘉，”国王强压下心头寒意，缓缓开口，“只是王叔年事已高，平叛之事凶险，朕不忍让王叔涉险。此事……容朕再斟酌。”

老王爷脸上的热切淡了几分，却仍不肯退下：“陛下，乱贼一日不平，国无宁日！老臣身为宗室，岂能坐视不理？”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众臣屏息凝神，谁都看得出这君臣之间的暗流涌动。

国王望着老王爷执着的眼神，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军权，绝不能交。

朝会上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几位与老王爷交好的贵族官员见状，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老王爷忠心耿耿，又是宗室元老，由他领兵再合适不过！”

“是啊陛下，乱贼气焰嚣张，正需老王爷这样的老将镇场，还请陛下速做决断！”

“若再迟疑，恐生变数，陛下当以国事为重啊！”

他们话语恳切，句句不离“国事”“平叛”，实则句句都在给国王施压。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借着平叛的由头，逼着国王将军权交出去——老王爷本就根基深厚，一旦手握兵权，朝中势力天平必然倾斜，届时国王的处境可想而知。

占城国王坐在龙椅上，指尖冰凉，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扫过那些拱火的官员，又看向老王爷那张看似急切实则暗藏得意的脸，心中冷笑。

这些人以为借着乱贼的由头就能逼他就范？未免太天真了。

“诸位的心意朕领了，”国王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平叛之事关乎重大，朕已另有安排。老王爷年事已高，还是在府中静养为好，莫要操劳了。”

一句话，既回绝了老王爷，也堵住了那些贵族官员的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老王爷的脸色僵了僵，那些拱火的官员也讪讪地闭了嘴——这场变相的逼宫，暂时没能得手。

“陛下，臣以为不可再拖！”一名贵族官员见国王态度坚决，又换了个角度进言，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如今乱贼虽只在沿海滋扰，可若放任不管，一旦蔓延至内陆，引得各地流民响应，到时候星火燎原，再想平叛，怕是要调动数倍军力，耗费无数粮草，得不偿失啊！”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殿内几位先前沉默的官员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国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催促。

占城国王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终落在一名身着铠甲、身姿挺拔的将领身上。

那将领面无表情，却自带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场，正是国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周毅。

“周毅。”国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末将在！”周毅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