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下葬当日，崇祯一行回到皇宫，便下诏罢朝三日，举国致哀。

东暖阁御案前，再无堆积如山的奏本，崇祯坐于御案后埋头，圭笔滞空良久默默出神。

烛火摇曳，王承恩悄声换过三遍茶，杯中茶水皆未动一口。

见崇祯枯坐不动，王承恩轻声唤道：“皇爷，戌时了，休息吧。”

崇祯见王承恩过来，只是看了其一眼，答非所问道：“王伴伴，你说往日这个时候。”

“石柱王，是不是该在石柱校场，点兵休息了？”

王承恩一愣，不知该如何劝解皇爷，想了想道：“皇爷，逝者已矣，生者当勉励之。”

崇祯点点头道：“嗯，朕明白！只是稍有追思而已，放心吧！朕，并无大碍。”

“奏本、题本都处理完了，摆驾去坤宁宫吧，朕有些乏啦！”

两人出了东暖阁，宫外传来阵阵爆竹声，崇祯驻足侧耳倾听，不解的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躬身回道：“皇爷，京师百姓自发的，为石柱王燃放爆竹，悼亡与致敬。”

崇祯撇撇嘴道：“也是，秦卿生前救社稷于倒悬，京师百姓感念其恩德，合该如此！”

次日，天空飘起了阵阵细雨，为干旱的华北大地，带来了久违的甘霖。

好似秦良玉，死都在庇佑着这片土地，天寿山麓帝陵东侧，石柱王陵墓前香火不绝。

许多百姓，自发冒雨前来上香祭祀，富户们顶着油纸伞，百姓们身披蓑衣。

携线香黄纸，不惜跋涉数十里而来，无官无职的贩夫、农人、匠户，还有文武百官。

在汉白玉墓碑前，纳头拜倒后又上香、烧纸钱，纸钱灰烬积厚尺许有余。

沿途两旁遍撒纸钱，这些是给小鬼的，免得不开眼的小鬼，抢了石柱王的香火、纸钱。

有京师富户，连夜找纸扎铺赶制，白杆兵列阵纸俑，虽稍显粗陋，然枪阵森然。

在石柱王墓前，将白杆兵纸俑烧掉，以期它们能于黄泉路上，保石柱王安生。

有稚童问母道：“娘亲，这是祭谁？”

母亲笑笑，答道：“妞妞，大家在祭一个让建奴，闻风丧胆的奶奶，你以后也要如些。”

稚童懵懂的点点头，学着大人模样躬身作揖，嘟囔道：“奶奶，妞妞长大也要当将军。”

是夜，京师酒肆茶馆，崇祯带着王承恩、李若琏，身着素服坐于一方八仙桌前，

今日的说书人，不再讲述才子遇佳人，改讲‘石柱王三救京师’、‘白杆兵浑河鏖战’。

听客满座，尽无一人喧哗，至秦良玉散尽家财，自带军粮驰援一段，已有人掩面低泣。

最后，说书人一拍醒木叹道：“女子亦能撑半壁，白杆永固大明魂！”

崇祯带头鼓掌，高声道：“说得好！当赏！”

王承恩上前，从袖袋中掏出几枚银币，放于说书人身前钱匣中，转身回到崇祯身边。

说书人看向银币，抬头看去见皇帝坐于堂下，本欲起身行叩拜礼，被崇祯摆手阻止。

出了酒肆，于前门街上步行回宫，瞧见孩童游戏之时，不再扮文官和书生。

争相效仿‘秦将军擂鼓’、‘白杆兵冲阵’，木棍为枪呼喝有声，纷纷作骑马之态。

崇祯挤出一丝笑意，三日前秦良玉灵柩，进京走的那条街巷上，百姓们通宵为其守陵。

忽闻隐约哭，声随风飘至耳边，有老汉、老妪、亦有壮汉，混在秋风中辨不真切。

崇祯低语道：“承恩呀！百姓们是在哭吗？”

王承恩垂首道：“是的皇爷，京师百姓皆受石柱王之恩，悲伤哭泣在情理之中。”

皇帝默然良久，袖中手紧握成拳，轻声道：“朕……唉！走吧，回宫。”

次日，卯时三刻，罢朝三日后恢复如常，百官齐聚于皇极门。

此时正值初秋，天气还是比较炎热的，因此并未去皇极殿上朝，还是在皇极门前举行。

袁枢奏事后，见无人再出班奏禀，崇祯朗声道：“诸卿，朕欲亲启大军，剿灭建奴！”

“有何谏言尽管道来，若无人反对的话，咱们就来议一议出征时间，好早作准备。”

杨嗣昌数年前，便就为何将建奴赶到朝鲜岛上，而不剿灭君臣两人，便敞开心扉聊过。

如今，听说陛下要剿灭建奴，看来这些家伙在朝鲜岛上，把朝鲜王室李氏屠干净了。

不然，依陛下谨慎的性格，不可能会无端提起此议。只是，有些事他们不知道罢了。

杨嗣昌出班道：“陛下，是否等卢象升回京，再作出征打算？”

崇祯诧异道：“对啦！许久未曾收到卢卿消息，他如今在何处兵部可知？”

杨嗣昌尴尬摇头道：“禀陛下，卢将军兴许是离京师太远，不方便送奏本回京吧！”

崇祯颔首道：“确有可能！朕让他去白令海峡？他不会跑到另一块，大陆上去了吧？”

卢象升出来前，崇祯还特意叮嘱过他，即便海峡被彻底冰封，也不要试图去另一边。

林欲楫出班躬身道：“陛下，是不是待重阳节，举行完恩科考试后，再议出征之事？”

崇祯抚须笑道：“哎哟！差点忘记这件大事啦！对啦，礼部考场布置得如何啦？”

林欲楫躬身拱手道：“回陛下，考场布置在万岁山东侧，临时草棚都已搭建好。”

崇祯抚掌道：“林爱卿做事，朕还是比较放心的，那就先准备恩科考试吧。”

散朝后，一骑快马冲进京师安定门，快马上的骑士背上，背着一面‘卢’字小旗。

看样子是卢象升信使，这是失联大半年之后，首度往京师送信过来。

远在漠北以北，一群眼窝深陷如鹰隼，头发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