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兄之才，屈于宵小之手，实在令人扼腕。”王至诚停下脚步，看着沈文渊，目光诚挚而坚定，“世间岂无公道？科场之上，终究要靠文章说话。姚家势大，却也未必能手眼通天至此。沈兄切不可因此自弃。”

他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的日子，沈兄便安心住下，专心备考。一切用度，不必挂心。我虽不才，些许银钱还负担得起。只愿沈兄能摒除杂念，一展胸中所学，金榜题名，方不负令堂卖田筹资的苦心，亦是对那些打压之人最好的回应！”

沈文渊闻言，浑身剧震。

他抬头望着王至诚，只见对方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数年来的冷眼、屈辱、贫困在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炽热的光明。

他猛地撩起衣袍，竟是要屈膝下拜：“至诚兄高义！文渊……文渊无以为报！此番若能侥幸得中，此生愿附骥尾，供至诚兄驱策，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听见此话，王至诚心中一闪。

此人，是个聪明人！

当然，或许也是过去几年的经历，让他不得不聪明。

王至诚连忙伸手扶住他：“沈兄言重了！同道相助，本是应当。我亦盼沈兄高中，将来同朝为官，亦可互相扶持，匡扶正道。”

就在他扶起沈文渊，感受到对方那份决绝与诚挚的瞬间，王至诚识海中的神魂之力再次轻轻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流转全身。

王至诚隐隐感觉到，自身那原本因兼挑承嗣、文武进阶而汇聚的气运，似乎因今日之举，接纳了另一股潜藏极深、却曾遭受压抑的“文星”气运的融入，变得更为厚重凝实了几分。

他心中了然，这或许就是老道士残存记忆中隐约提到的“气运交感”。

今日种下此因，来日或许能得意想不到之果。

“走，沈兄，先回客栈用饭。文章之道，你我正好可切磋一二。”王至诚拍了拍沈文渊的肩膀，笑容温润。

沈文渊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与斗志的光芒。

夜色渐浓，客栈的灯火温暖而明亮。

省城的天空下，汇聚了无数士子的梦想与野心，而王至诚，无疑是其中最为特殊也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文武双秀才，同时参加文武双乡试！

哪怕是世家大族继承家业的嫡子，能做到这一步的都不多。

武乡试的效率远比文试要高。

厮杀比拼，高下立判，无需如文章般反复斟酌品评。

文乡试还未开场，西郊大营外的告示墙上，已然贴出了武举中试的榜单。

这一日，省城西郊人声鼎沸，比考试当日还要热闹。

无数武生、家眷、看客乃至军中之人将榜文围得水泄不通，喧哗声、叹息声、狂喜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

王至诚并未急于前去挤看，他依旧在客栈房中静坐，神游太虚。

反倒是张浩然、赵启明、林文远三人按捺不住，一早便匆匆赶去，声称要第一时间为王兄探看佳讯。

近午时分，客栈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砰”地推开，张浩然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因激动和奔跑而涨得通红，人未站稳，声音已然喊出：“中了！第九！王兄，武榜第九名！高居第九啊！”

紧随其后的赵启明和林文远也是满面红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至诚兄，恭喜！全省第九，可喜可贺！”赵启明整了整跑歪的衣袍，语气激动。

林文远也连连拱手，笑容满面：“至诚兄真乃神人也！文武双全至此，让我等只会死读书的汗颜无地！第九名，这可是稳稳的武举人功名，而且排名还如此靠前，将来授官也必是优渥实缺！”

王至诚缓缓睁开眼，对这个结果并无太多意外，但心中仍是一块石头落地。

全省第九，和他最初的预期差不多。

江海省历来武风颇盛，虽秀才资格只能保留七年。

但武试标准简单，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像文试一样，还要关注主考官喜好。

因此，不知有多少卡二十岁年龄报考童生，再卡年龄报考秀才，最后又卡年龄报考举人的。

只求多锻炼几年！

每年乡试，其中不乏浸淫武道二三十年的老手，或是家学渊源、资源堆砌的天之骄子。

王至诚满打满算，真正沉下心来系统习武不过六年多光景（从年近十二岁被迫兼挑开始算起），虽有大伯海量资源供应和神魂之力辅助，但他的武道根骨并非绝顶，时间仍是最大的短板。

能在此等激烈竞争中杀入前十，已是将自身潜力发挥到了极致，堪称圆满。

“有劳三位兄台奔波报喜。”王至诚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第九名，已是侥幸。天下能人辈出，至诚不敢自满。”

“至诚兄过谦了！”张浩然激动地摆手，“你是不知那榜下情形！前十里，就数王兄你最年轻！多少三十余岁的老武生名落孙山，或是排在末尾。至诚兄你这第九，含金量十足！”

确实，武榜前列名字，多半是二十五六乃至三十岁左右的壮年，如王至诚这般年仅十八便高居第九的，堪称凤毛麟角，足以引起轰动。

可以想象，此刻“回龙县王至诚”这个名字，已然在省城武人圈子和相关官员心中挂上了号。

春兰和秋菊得知喜讯，更是欢喜无限，看向自家少爷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与自豪。

王至诚赏了报喜的官差，又吩咐春兰去置办些好酒好菜，与三位同窗小小庆祝一番。

喜悦之余，王至诚的心神已迅速沉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