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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血战之前,天雄军已欠饷七个月。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凭什么卖命?朝廷说没钱,可福王在洛阳一顿饭的花销,够我天雄军全军吃三天!周王在开封修花园,花费三十万两,够发山西边军半年饷银!这些,陛下不知道吗?知道。可动了藩王,就是动了宗室根本;动了江南士绅,就是动了朝廷根基。所以只能一遍遍从最穷的农民身上刮,刮到刮无可刮,然后……”
他没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然后就是流民遍地、王朝末日。
李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夕阳从西窗射入,把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巨大的舆图上。他手指从陕西滑到河南,再到湖广,最后停在辽东。
“杨嗣昌的‘四正六隅’计划,”他指着地图上几处朱笔圈出的点,“以陕西、河南、湖广、四川为四正,以周边六省为六隅,调集各省精兵,试图将张献忠、罗汝才围歼在湖广北部。理论上,这是个好计划。”
他转身看向众人:“但问题有二。第一,精兵从哪来?陕西的秦军要防河套、防蒙古,他能抽多少人?左良玉部军纪败坏,遇敌即溃,难当大任;其他各省督抚,哪个不是拥兵自重,肯听杨嗣昌调遣的有几个?”
“第二,粮饷从哪来?”李健自问自答,“加征练饷?从下旨到银子收上来,至少要三个月。这三个月,十万大军吃什么?喝西北风吗?就算银子收上来了,层层克扣,到士兵手里还能剩几成?卢卢师刚才说了,天雄军欠饷七个月。杨嗣昌的联军,能比天雄军好多少?”
卢象升苦笑:“李总督分析得透彻。我在宣大时,曾与杨嗣昌共事。此人确有才干,但……太急了。朝廷催他速胜,皇上催他速胜,天下人都催他速胜。可打仗这种事,越是急,越容易出错。”
“所以湖广这场仗,”李健回到座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短时间内结束不了。张献忠拥兵十万,罗汝才五万,加起来十五万。杨嗣昌就算凑齐官军,以凑拢之师对骄横之贼,粮饷不继,将帅不和……结局恐怕不乐观。”
他顿了顿:“这对河套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堂中众人精神一振。
“第一,”李健竖起一根手指,“军事司立刻加强边境管控。榆林、延安、庆阳三府边界,增设二十处哨卡,烽火台日夜值守。流寇溃勇、逃兵难民,一个不许放入河套——但可以引导他们去指定的收容点。”
“第二,民政司准备接收流民。王主事,你在陕北、河南边境设十个粥厂,每个粥厂配五百石粮食、五十顶帐篷。来的流民,先隔离检疫,登记造册。青壮编入筑路队、水利队,管吃管住,每天发三文工钱;老弱妇孺安置到新开垦的屯田点,分给口粮、种子、农具,三年免税。”
民政部官员快速记录,有人抬头问:“总督,预计会有多少人?”
李健沉默片刻:“去岁加剿饷,河套收了十六万流民。今年……至少翻倍。你按三十多万准备。”
民政部官员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第三,”李健看向李定国和曹文诏,“军事司加强训练。骑兵营增加骑射训练,尤其是对付流寇的散兵战术。工建司配合,在黄河几处渡口修筑防御工事,储备滚木礌石。”
宋应星起身:“总督,新式火炮已试制成功,是否量产?”
“量产十门,配给防线。”李健想了想,“另外,火铳工坊扩大生产,月产火铳提高二成,火药储备增加到五十万斤。”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河套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会议持续到戌时。烛火点燃时,众人领命而去,只剩下李健和卢象升。
两人走到院中。夏夜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归营的号角声。
“卢师,”李健忽然问,“若你是杨嗣昌,手握十万大军,会怎么打这一仗?”
卢象升仰头望着满天星斗,沉默良久。
“我会以守代攻。”他缓缓道,“张献忠、罗汝才虽拥兵十五万,但多是乌合之众,缺乏根基。他们必须不断流动作战,劫掠粮草,一旦停下就会内乱。所以,不与其决战,而是扼守襄阳、郧阳、南阳等要道,坚壁清野,断其粮道。同时派精骑骚扰,疲其兵力。待其粮尽兵疲,内部生变,再择机歼其一部。不求全功,但求稳胜。”
“但杨嗣昌不会这么干。”李健接口,“朝廷要的是速胜,皇上要的是捷报。他必须主动出击,寻求决战,最好一战擒杀张献忠。所以他会分兵合围,试图把流寇逼到预设战场。”
“然后就会被各个击破。”卢象升叹息,“流寇最擅长的就是机动。你合围,他就跳出包围圈;你分兵,他就集中兵力吃掉你一部。崇祯八年,在河南就是这么败的。”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明知是错,却无法阻止;明知是死路,却只能看着千万人走下去——这就是身处历史洪流中的悲哀。
“卢师,”李健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说,大明还有救吗?”
卢象升愣住了。他没想到李健会问得这么直接。
许久,他低声道:“若在三年前,我会说有。整顿吏治,清查田亩,裁撤冗员,安抚流民……虽难,但还有希望。可现在……”
他摇摇头:“练饷一下,天下沸腾。陕西、河南已成人间地狱,湖广马上也要步后尘。江南士绅离心,辽东建虏磨刀,朝堂上党争不休……李总督,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大明,已经病入膏肓了。”
李健沉默。
他知道卢象升说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