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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生计。”
几日后,纺织工坊旁多了间“胰子作坊”。春娘带着几个手巧的妇人,在方以智指点下熬制肥皂。油用厨余废油,碱用草木灰淋水,虽不及实验室的精致,去污却足够。
最欢喜的是孩子们。学堂开了“格物蒙课”,方以智用最浅显的话讲“物态变化”。一次课上,他烧红铜片放入冷水中,“嗤”一声白气腾起,铜片竟由红转紫再转青。
婉儿摸摸儿子好奇的小脸,心里那点因朝局动荡而生的惶然,忽然淡了些。在这乱世,还有人教孩子铜为什么变色,还有人用猪胰脏和草木灰造出洗去污垢的东西——这本身,就是光。
实验室最实用的突破,是“胆水浸铜法”。
新家峁后山的废弃铜矿,洞底积着幽绿的泉水——含硫酸铜的胆水。方以智带学徒取回几桶,倒入石槽,槽底铺满铁屑。
三日后再看,铁屑表面附了层暗红色的海绵铜。
“铁活于铜,故能代之。”方以智用竹筷夹起一块,铜粉簌簌落下,“此法古已有之,宋时江西铅山便用。然久废矣。”
杨文远算了笔账:建十个石槽,日处理胆水百斤,月可得铜二百斤。虽不及熔炼,但省了燃料和人工,更妙在能处理废矿废水。
李健当即批了人力。半个月后,矿洞口整出平台,十口大石槽一字排开,槽底铁屑是从铁匠铺收的边角料。胆水从矿洞引出,潺潺流过石槽,再排入沉淀池——池底渐渐积起铜泥。
“这哪是炼铜,是养铜。”老矿工王瘸子蹲在槽边嘀咕。他年轻时下矿,背篓里沉甸甸的矿石,出洞时腰都直不起。如今看着泉水自个儿“长”出铜来,觉得像做梦。
铜粉收集后,与木炭混合加热还原,得粗铜锭。虽纯度只八九成,但铸炮够用。
消息传开,周边有铜矿的村落也来学。方以智不藏私,派学徒去指导。条件只有一个:产出的铜,新家峁有优先购买权。
硫酸作坊是实验室最危险的地方。绿矾煅烧的酸雾呛得人涕泪直流,学徒必须戴浸过碱水的面罩。
可就在这酸雾里,杨文远发现了“浓度”的奥秘。
同一块铜片,在稀酸里半天才微蚀,在浓酸中一刻钟便坑洼满布。他记录不同浓度下的蚀速,画出的曲线让方以智惊叹:“物性随量变,竟有律可循!”
这发现催生了“定量分析”的萌芽。实验室有了第一批标准溶液——虽然只是“一勺酸兑几勺水”的土标准,却让试验结果有了可比性。
酸也打开了新世界。用酸处理骨粉,得磷酸钙,是上好的磷肥;用酸浸草木灰,得碳酸钾,可制软皂;甚至试着用酸分解硝石,想制更纯的硝酸——虽然差点炸了陶罐。
“格物如探险,步步惊心。”一次事故后,方以智摸着烧焦的胡子苦笑。可第二天,他又站到了石台前。
方以智常在油灯下写他的《物理小识》。书稿已厚了许多,新增的“新家峁见闻录”里,满是炭笔草图:蒸馏器、置换槽、酸碱反应装置……
但他写的最动情的,是一段闲笔:
“此地匠人,昼作夜思,以手验心。或问:‘不惧炸膛乎?’答曰:‘炸过,故知何以不炸。’又问:‘不悔虚度光阴乎?’笑曰:‘造一物利人,胜造七级浮屠。’
“余观其行事,有古匠师风:务实、求精、敢试、善记。更可贵者,无门户之见,无男女之别。有女徒秀芹者,称药分毫,观色辨温,尤胜男子。
“乱世之中,此地如暗室一灯。光虽微,然可照尺许;灯虽孤,然可燃他烛。假以时日,或成星火?”
写罢搁笔,洞外风声如啸。他推门出去,见杨文远还在隔壁实验室记录数据,赵铁锤在打磨新制的铜阀,学徒秀芹在清洗器皿——她白日里在纺织坊做工,夜里来学格物,眼下的青黑掩不住眼里的光。
方以智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复社的激辩。那时他们谈“经世致用”,谈“实学救国”,可真正卷起袖子碰这些“贱业”的,有几人?
而在这里,这些被士大夫鄙为“匠役”“村妇”的人,正用最笨拙也最扎实的方式,践行着真正的“经世致用”。
崇祯七年的春天来得迟。黑石山背阴处还有残雪。
但实验室外的石槽里,胆水已潺潺流动一个月,槽底积了厚厚一层铜泥。第一批粗铜锭出炉那天,李健亲自来看。
铜锭暗红,沉甸甸的,纯度虽不高,却是从废矿废水里“生”出来的。孙铁匠当场熔了一块,浇铸成炮耳——即将开铸的第四门青铜炮,将用上这“自生之铜”。
同日,胰子作坊出了第一批成品。五百块黄澄澄的肥皂,分送到各家。妇人洗衣,发现袖口陈年油渍竟能洗净;孩子洗澡,头发不再腻结。
更微妙的是信号弹的改进。方以智和杨文远调整了推进药配方,绿火弹射高提到了五丈——虽仍不高,但在山峦间已足够辨识。
四月清明,新家峁举行了首次“全寨信号演练”。三色信号弹从不同方位升起:红示警,绿安全,蓝集结。寨民们仰头看着那些短暂而明亮的光,忽然觉得,这乱世似乎不那么可怕了。
演练结束,李健站在了望塔上,看着暮色中渐次亮起的灯火。远处,黑石山实验室的窗子也亮着——那是方以智在给夜班学徒讲课。
“方先生说,他想试制‘雷酸汞’。”杨文远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一种更敏感的起爆药,或许能让火炮点火更可靠。”
李健沉默片刻:“告诉他,安全第一。咱们的炮,宁可迟响,不可早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