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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合一,不外如是!
腊月二十五午后,张福派回一个伙计,带回三封信。伙计是张福的儿子张小福,十七八岁,机灵干练,一路扮作卖货郎,躲过了多次盘查。
三封信,一封是钱谦益写给张溥的私信,一封是复社同仁的联名信,还有一封是匿名信——显然是江南其他士人所写,不愿署名。
张溥先拆开钱谦益的信。字迹潦草,多处涂改,显然写时情绪激动:
“天如吾弟:见《西行见闻录》,初以为妄言,细读之,冷汗浃背,竟夜难眠。所述西安之状,街道整洁,商铺繁荣,百姓安居,孩童有学,女子有工……果真实否?若真,则江南所谓王化,实为苛政;所谓正道,实为邪路;我等所谓忠君爱国,实为助纣为虐。然李健所为,终是藩镇行径,弟投其麾下,恐失士人气节,为天下诟病。望三思,速归江南,共商大计……”
信末,钱谦益又添了一段,字迹更加潦草:
“然,若陕西真如弟所言,为百姓谋福,则……则道义何在?忠君何在?圣人教我们忠君爱国,可若君不能爱民,国不能养民,这忠、这爱,意义何在?愚兄困惑,心如乱麻,夜不能寐。望弟有以教我。”
张溥苦笑。钱谦益的困惑,正是所有正统士人共同的困惑——当“忠君”与“为民”冲突时,该如何选择?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是经历过一些事之后,才渐渐清晰的。
复社同仁的联名信更激烈,措辞严厉。信中指责张溥“背弃社约,投效武夫,失士人气节”“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要求他立即返回江南,“向社友谢罪,公告悔过”。
署名者有二十余人,多是张溥多年好友,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
最让张溥惊讶的是那封匿名信。这封信没有落款,但文笔老辣,引经据典,显然出自大家之手:
“张天如阁下:读《西行见闻录》,如闻惊雷,如见曙光。老夫宦海沉浮三十载,历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目睹朝政日非,党争日烈,民生日艰,每思救国,苦无良策。今见阁下所述陕西新政,恍如暗夜见灯,绝处逢生。士绅一体纳粮,还地于民,此乃三代井田之遗意;振兴百工,重视实学,此乃管仲富国强兵之道;广开蒙学,有教无类,此乃孔子教化之本心……桩桩件件,皆老夫梦寐以求而不得者。”
“然,李健终非正统,阁下一代文宗,从之恐为天下诟病。然,若正统已不能救天下,是否当另寻出路?若王道不行,是否可试新途?老夫困惑久矣。昔孔子周游列国,不固守一邦;孟子见梁惠王,不执着旧制。圣贤尚知变通,况我辈乎?”
“陕西之路,或为华夏新机。望阁下坚守初心,勿为浮议所动。他日若有所成,老夫虽老,愿往一观。纸短情长,不尽欲言。”
这封信的措辞,虽未明确支持,但理解之意、期待之情,已跃然纸上。张溥反复读了三遍,心中激荡。
他将三封信带给李健。李健在书房中仔细阅读,沉思良久。
“钱谦益的态度,在意料之中。”他放下信,平静道,“他是东林领袖,复社精神导师,正统观念根深蒂固。他信中流露的困惑、矛盾,恰恰说明他开始思考了。这是好事——最怕的不是反对,是麻木。只要开始思考,就有改变的可能。”
“复社同仁的指责……”张溥苦笑。
“不必在意。”李健摆手,“那些人还在旧框框里打转,用旧标准衡量新事物。等他们亲眼看到,想法自然会变。若不变,说明他们已僵化,不值得惋惜。”
他拿起那封匿名信,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纸张、墨迹、笔迹,沉吟道:“这封信……字迹虽刻意改变,但运笔习惯、用词风格藏不住。若我没猜错,应是南京礼部侍郎徐石麒所写。”
“徐石麒?”张溥一惊,“他可是东林干将,钱牧斋的至交!”
“东林党中也有明白人。”李健淡淡道,“徐石麒为官清廉,关心民生,任苏州知府时曾上书请求减免漕粮,触怒权贵被贬。他对朝廷弊政早有不满,只是限于身份,不能明言。他写这封信,是在试探,也是在表态——他看到了陕西的不同,他在思考新的可能。”
“那该如何回复?”张溥问。
“不必直接回复。”李健微笑,“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把西北建得更好。真相,是最好的回答;实绩,是最有力的论据。等西北真正强盛了,百姓真正幸福了,这些人自然会做出选择。”
腊月二十八,西安城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年节。与往年不同,今年的年节多了许多新气象。
街巷两旁挂起了崭新的红灯笼,不是官府强制,而是各商铺、民居自发张挂。商铺摆出琳琅满目的年货:关中的核桃、红枣,陕北的小米、黄馍,陕南的茶叶、腊肉……价格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食物的香气,蒸糕、腊肉、稠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透着浓浓的年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总兵府发布了《年节惠民令》,用大白话写成告示,贴遍全城:
“各位乡亲父老:新年将至,总兵府特颁惠民令:一,除夕至元宵,免除所有市税、摊位费;二,在城东、城南、城西、城北设十处平价粮店,保证粮价稳定,绝不涨价;三,组织民间社火表演,与民同乐,各坊可自愿组织,官府补贴经费;四,给每户发‘年节补贴’,工匠家庭五百文,农户家庭三百文,鳏寡孤独者一两银子,腊月二十九、三十两日,凭户帖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