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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市集人流如织。
更远处,隐约可见正在修建的铁路,像一条黑色的带子蜿蜒向西。极目望去,终南山苍茫如黛,渭水如带。
“总兵志在天下。”顾炎武终于直言,声音在风中飘荡,“但不是以武力夺天下,而是以治道赢天下。陕西是试点,成功了,推广到甘肃、宁夏……到时候,百姓自然知道该跟谁走。”
“那朝廷……”张溥迟疑。
“朝廷?”黄宗羲摇头,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南京的方向,“天如,朝廷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吗?崇祯皇帝虽勤政,但刚愎多疑,十几年换了几十个部院大臣;朝臣党争不断,今日东林,明日阉党,后日楚党、浙党……只顾争权夺利,谁管百姓死活?加征三饷,民怨沸腾;剿寇愈剿愈多,建虏屡破边关……这样的朝廷,还有救吗?”
张溥无言。他想起了离开南京前看到的那份加征“练饷”的诏书,想起了河南道上见到的饿殍,想起了湖南境内遭遇的乱兵……朝廷确实已腐朽到根子里了。
“可是,李总兵毕竟是武人……”陆圻轻声道。
“武人又如何?”顾炎武道,转身面对众人,“汉高祖刘邦,沛县亭长出身;明太祖朱元璋,皇觉寺和尚出身——不都是?关键在有无治国之能,有无爱民之心。天如,你在西安这几日,可见到兵祸?可见到劫掠?可见到民不聊生?”
没有。所见皆是安定繁荣。街道整洁,商铺兴旺,百姓面色红润,孩童有学可上……这一切,都是那个“武人”带来的。
张溥沉默了。他凭栏而立,任寒风吹拂衣袍。远处钟楼传来钟声,悠扬绵长。城中炊烟袅袅,市声隐隐。这是一个活着的城,一个有希望的城。如果干一番事业,确实不枉此生!
他想起江南,想起秦淮河的画舫,想起复社的高雅集会,想起那些清谈与空论,想起东林党在朝堂的各种操作。那些曾以为重要的东西,在眼前这座城的生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古人诚不欺我...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无人说话。只有风声,钟声,还有远处工坊隐约的机器声。
终于,张溥转过身。他整理衣冠,步履坚定地走到顾炎武、黄宗羲面前,对着西安城方向,深深一揖,一揖到地。
“若真如此……溥愿效犬马之劳!”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是复社领袖,江南文坛魁首,竟要投效一个“割据藩镇”?但他心中却一片清明——仿佛多年困惑,一朝得解。
那些关于忠君、关于道统、关于士人气节的纠结,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道”——道在百姓的饭碗里,在孩童的书声里,在工匠的创造里,在格物院.....
顾炎武、黄宗羲相视而笑,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也有如释重负。
侯方域激动地握住张溥的手:“太好了!有天如兄加入,书院实力大增!总兵知道,一定高兴!”
归庄也起身,豪迈地一挥手:“既然天如兄如此决定……庄愿追随!管他什么朝廷藩镇,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正道!我辈读书人,就该在人间潇洒走一回!”
陆圻沉吟片刻,温声道:“圻精医道,愿留在西安医院,传授医术,共同奋进。这一路见百姓缺医少药,病死沟壑,心实痛之。”
黄淳耀长叹一声,最终也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淳耀本不愿事武人……但见此情此景,若再固守成见,便是迂腐了。罢了,同来同往,愿留下看看这‘新天下’究竟是何模样。”
杨廷枢、吴应箕相视一眼,最终也起身表态。杨廷枢道:“维斗愿参与修撰新学教材,将所见所闻编入书中,传之后世。”
吴应箕则说:“次尾长于史论,愿以史家之笔,记录陕西变革,为后世留一信史。”
众人一一表态,气氛热烈。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每个人脸上,温暖而明亮。
腊月初十,江南士子下榻的会馆。张溥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宣纸,墨已研好,笔已润湿,但他迟迟没有下笔。
窗外又飘起了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如盐如絮。院中腊梅在雪中更显精神,幽香透过窗缝飘入室内。
“天如兄,还在犹豫?”归庄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茶,茶盏是粗瓷的,冒着热气。
张溥接过茶,暖着手:“不是犹豫,是……不知如何下笔。”
他要写《西行见闻录》,记录在西安的所见所闻,派人送回江南,让复社、让江南士林了解真实的西北。但这支笔,重如千钧。写什么?怎么写?写西安的繁荣?写李健的治绩?那岂不是在为“叛臣”张目?可不写,眼睁睁看着江南士林对陕西误解日深,甚至将来可能兵戎相见……
“玄恭,你说……我们这样做,是对是错?”张溥难得地迷茫,看向这位豪放的老友。
归庄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缓缓道:“天如兄,记得我们成立复社的初衷吗?”
“当然。‘兴复古学,务为有用’。”
“那我们在江南,做到了吗?”归庄问,目光灼灼,“我们结社集会,议论朝政,抨击阉党,操纵官员……看似热闹,可曾真正改变什么?朝廷该加征还是加征,百姓该受苦还是受苦。我们写文章,印文集,开大会——除了给自己博取名声,可曾让一个百姓多吃一口饭?可曾让一个孩童多读一天书?”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在西安,我看到了改变。清丈田亩,三十万农户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