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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浪滚滚,在旷野上传出很远。
李健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滞。他将缰绳随手递给跟上来的亲兵,快步上前,在陈一龙面前站定。
李健伸出双手,扶住陈一龙的双臂,用力向上托起:“陈将军深明大义,以边民为重,李某感佩!请起,诸位将军请起!”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声音清朗诚挚。陈一龙顺势起身,抬头,正对上李健的眼睛。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清澈,平静,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思绪和力量。
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刻意收买的虚伪,只有一种平等的、对同僚的尊重和欣赏。
李健环视跪了一地的边军将士,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陈将军及宁夏镇众将士,心系边民,顾全大局,李某在此谢过!我也宣布:即日起,陈一龙将军为宁夏镇守使,总揽宁夏全境军民政务,直接向我负责!原宁夏镇官兵,汰弱留强后,统一整编为‘宁夏守备军’,粮饷由总兵府直接拨发,普通士卒月饷三两,军官依制递增,从此绝无拖欠!阵亡伤残抚恤,悉按新章!望诸位将士,勤加操练,早日成军,与我秦军并肩,共卫边疆!”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每一个承诺都掷地有声。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谢李总兵!李总兵万岁!”
随即,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爆发,直冲云霄!
“李总兵万岁!”
“有饷发了!有饭吃!”
“保境安民!保境安民!”
许多老兵眼中含泪,高举兵器,嘶声呐喊。三两银子月饷,足额发放,绝不拖欠——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更别提那厚重的抚恤和伤残保障。
这一刻,什么朝廷,什么忠义,都被这实实在在的活路冲击得七零八落。人心,是最实在的。
陈一龙看着欢呼的部下,心中五味杂陈。有释然,有悲哀,也有一种新生的希望。
他转头看向李健,李健正微笑着看着欢呼的士兵们,那笑容温和,却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陈将军,”李健转向他,低声道,“咱们进城详谈。整编之事,宜早不宜迟。”
“是,总兵请!”
队伍开拔,李健的骑兵与宁夏镇仪仗合为一处,向银川城进发。沿途,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赶来,站在道路两旁围观。
他们看着这支衣甲鲜明、气势雄壮的陌生军队,看着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年轻的总兵,窃窃私语,眼神中有好奇,有畏惧,也有隐约的期待。
“那就是李总兵?好年轻!”
“听说他在西安杀贪官,分田地,是个青天老爷?”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兵,真精神啊!比咱们的兵强多了!”
“要是真能发饷,不打仗,就是好官……”
李健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道路两旁那些面有菜色、衣着褴褛的百姓,神情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陈一龙骑马跟在一旁,看着李健的侧影,心中暗想:此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威势,能得军心,又能想到百姓……或许,这乱世之中,真能有一番不同?
然而,接下来的整编过程,却让陈一龙和他的一些老部下,感受到了另一种寒意——那是一种旧秩序被彻底打碎、新规则强势建立的、带着阵痛的新生。
整编在迎迓仪式后迅速展开,雷厉风行,不容置疑。
李健带来的一万骨干军队,如同精密的楔子,被打散后强行嵌入宁夏旧军的肌体之中,带来的是剧烈的排异反应和深入骨髓的改造。
近万余宁夏官兵被全部解除武装,集中在城外的几个大营。然后,由秦军军官和随行的文吏组成数十个甄别小组,逐一进行严格的审核。
这个过程毫不留情。第一天,就有两百多人被清退,三十多人被逮捕。哭嚎声、哀求声、怒骂声响彻营区。
李二狗所在的营房,也经历了这场风暴。一个秦军军官带着两名文书和四名持枪士兵走进来,挨个点名,核对年龄、籍贯、身体状况、入伍年限、有无恶习。
轮到李二狗时,军官看了看他瘦小的身板:“多大了?”
“十九。”
“入伍几年?”
“四年。”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隐疾?”
“没……没有。”李二狗紧张地回答。
军官上下打量他,对文书点点头:“记下,留用。”
李二狗松了口气,退到一边。但他旁边一个叫刘癞子的老兵就没这么幸运了。刘癞子四十多岁,嗜赌,欠了一屁股债,经常偷同营的东西去卖,名声很臭。
“刘癞子?听说你好赌?”军官冷冷地问。
“没……没有的事,大人,那是谣传!”刘癞子赔笑。
军官从文书手里接过一份记录:“有人举报你多次偷窃同胞财物,还因赌债殴打过百姓。可有此事?”
刘癞子脸色变了:“那是诬陷!大人,我在宁夏镇当了二十年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军官不为所动:“偷窃、嗜赌、殴打百姓,俱是恶习。按新军条令,不予录用。领五两遣散银,今日离营。”
刘癞子急了,扑通跪下:“大人!不能啊!我离开军营,能去哪儿啊?那些债主会打死我的!求求您,给我个机会!”
军官面无表情:“军令如山。带走。”
两名士兵上前,架起刘癞子就往外拖。刘癞子挣扎哭嚎,声音凄厉,引来全营注目。
李二狗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寒。刘癞子虽然可恨,但毕竟是一起待了四年的同袍,看到他这样被拖走,难免兔死狐悲。
王瘸子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