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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七月初三,宁远城。
锦辽总督洪承畴又接到了崇祯的催战圣旨时,正在与诸将商议军情。圣旨语气严厉,几乎是指着鼻子责问:“卿拥重兵,坐视锦州被困,迁延不进,是何居心?”
“督师,”大同总兵王朴愤然道,“皇上远在京师,不知前线实情。清军以逸待劳,咱们若贸然进兵,必中埋伏!更何况,我军与建奴野战,也不是最好的选择,还不如固守坚城!”
宣府总兵杨国柱也道:“是啊督师,咱们八万大军,来自三镇,互不统属,军令都不齐。这样的部队,怎么跟清军精锐打?”
洪承畴何尝不知?但他更知道,朝廷那边局势严峻,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再不出兵,崇祯就要临阵换将了。
“报——”亲兵疾步进来,“锦州密使到!”
一个浑身污泥、满面疲惫的汉子被带进来,正是祖大寿派出的死士。他扑通跪地,双手呈上一封血书:“洪督师,锦州危矣!城中存粮只够一月,将士每日仅食一餐。祖大帅说,若半月内援军不至,锦州……锦州就只能降了!”
洪承畴接过血书,上面是祖大寿亲笔:“承畴兄:锦州被围数月,粮尽援绝。弟与三万将士,暂与城存亡。然若半月内兄不至,为保满城百姓,弟恐不得不……望兄速决!”
血书最后,是数十个将领的签名画押,个个都是抵御鞑子入侵的中坚力量。
洪承畴手在颤抖。祖大寿是他的同僚,关宁军是他辽东的精锐。他不能见死不救。
“传令,”他终于开口,“三日后,大军开拔,援救锦州。”
“督师!”众将惊呼。
洪承畴摆手制止:“本督知道凶险,但不得不为。不过,不能全线推进。马科、吴三桂,你二人率前锋两万,先行试探。若遇清军主力,不可硬拼,立即撤回。本督跟王朴率中军四万随后。杨国柱率后军两万押运粮草。记住,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遵命!”
军令传下,宁远城忙碌起来。但洪承畴心中依然不安。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七月七日,前锋开拔。
七月十日,明军与清军前哨在连山驿首次接战。
战斗规模不大,双方各投入三千人左右。明军凭借火器优势,一度占据上风,但清军骑兵机动灵活,不断袭扰侧翼。战至午后,明军弹药将尽,被迫撤退。
此战,明军斩首四十七级,自损三百余人,已经算是小胜。
消息传回宁远,洪承畴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看出问题:清军明显未尽全力,只是在试探。
“他们在等咱们主力。”洪承畴对幕僚说,“等咱们全部进入预设战场,再一举围歼。”
“那咱们还进不进?”
“进,但不能急。”洪承畴道,“传令前锋,每日前进不超过三十里,每到一处必先筑营垒。本督倒要看看,鞑子还有多少耐心。”
于是,明军开始了缓慢的推进。每天走二三十里,到了地方就挖壕沟、筑营垒,步步为营。
这战术是最稳妥、最正确的,但耗时较久。而锦州城中的存粮,正在一天天减少。朝廷也举步维艰...
崇祯十三年七月的河南,与华北的旱蝗不同,竟透出一丝生机——但这生机不属于明朝,而属于李自成。
七月十五日,宜阳城外。
李自成骑马立于高岗,望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城池。宜阳是豫西重镇,城墙高厚,守军三千,由明万安王朱采轻亲自坐镇。这位王爷是万历皇帝之孙,在洛阳一带拥有大量田产,以贪暴闻名。
“闯王,”李岩在一旁道,“城中守军虽不多,但朱采轻将王府存粮全部分给守军,又许以重赏,士气不低。强攻恐伤亡过大。”
李自成冷笑:“一个藩王,也敢负隅顽抗。传令,把咱们的‘礼物’送上去。”
所谓“礼物”,是数十名被俘的明朝官员和士绅。他们被押到城下,面向城墙跪成一排。
李过在城下喊话:“城中守军听着!闯王仁义,不愿多造杀孽。开城投降,一个不杀;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这些人就是榜样!限你们一个时辰,过时不候!”
城头上,朱采轻脸色铁青。他认得那些俘虏,有好几个是他的旧识。
“王爷,怎么办?”守将颤声问。
朱采轻咬牙:“不能降!本王是太祖子孙,岂能降贼?守!给本王死守!”
但他话音未落,城下变故突生。
那些俘虏中,一个白发老者突然站起,朝着城墙大喊:“乡亲们!不要为朱家卖命了!闯王仁义,均田免赋!开了城门,人人有田种,三年不纳粮!”
“对!迎闯王,不纳粮!”其他俘虏也跟着喊起来。
更可怕的是,城头上守军中,竟然有人回应:“这位老爷子说得对!咱们为什么给王爷卖命?他家里粮仓堆成山,咱们家人饿得吃土!”
“开了城门!迎闯王!”
骚动像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朱采轻大惊,连斩数人,但仍止不住。
就在这时,城内突然多处火起——是李岩早先派入城的细作动手了。
“城破了!城破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守军彻底崩溃。
朱采轻见大势已去,想从北门逃走,但被乱军堵住。混乱中,这位万安王被自己的侍卫所杀——侍卫抢了他身上的金银,投奔义军去了。正应了一句古话,“富贵险中求!”
七月十五日午时,宜阳城破。
李自成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践行诺言。
在城中心广场,李自成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对聚拢来的百姓宣布:
“父老乡亲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