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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无常,人生也无常。
王露和莫寒二人,似乎没能完成这个约定。
尤其是听说了莫寒被一个武者带走但身受重伤还生死未卜时,世梦感觉有些悲伤。
捏着那叠又没送出去的瓜子。
茶馆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遥远得不真实。
世梦想起当时的莫寒仰着脸说你唱得真好时,那干净的眼睛。
怎会是拖人皮囊的恶鬼?
雪落在六月,原是祥瑞。
可那日叠罗汉时,莫寒垫在最底下,肩头瘦得硌人,却还笑着说“世梦哥看得清就好”。
最后还是王露坚持轮换,大家才都能看见
虽然莱昂直播他们当“拉潘”看,可他们也有真心。
王露说起“寒妹妹”时那副护犊子的神情,拉勾时掌心传来的温度,都不是假的。
他们在这吃人的小克拉皮耶巷里挣命,却舍得把铜板掰成两半,分一半给戏台上的痴人。
戏班子凑钱时,世梦以为那是救赎的开始。如今才懂,不过是命运吝啬的,借来的光。
等人家出来了…
骗子。
你们都是骗子…
世梦对着空荡荡的角落,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戏文里唱“红颜未老恩先断”,可他们连红颜都未曾老过。
突然呕出一口酸水。
世梦想起莱昂吃人的传闻,想起那些蠕动的恶心的皮囊。
莫寒那么好看,那高卢人豺狼般的眼睛——他不敢再想。
要是当时…再让他们多看一会儿就好了。
戏服上的鹤影在烛火里忽明忽暗,世梦慢慢把头埋进浓墨重彩的水袖中,闻到胭脂和汗混合的腥甜。
他多希望此刻能扮作鹤小姐,把男儿身唱作闺中怨妇,泪光盈睫而不坠——可眼泪早就砸在青砖地上,碎得不成样子。
原来听戏的人,真的会被戏听去魂魄。
“大小姐来了。”
和世梦一起唱戏的少年们提醒让他回到了现实,世梦立刻迎了上去。
沈绛,是一个染坊的大小姐。
有一次在听世梦唱戏时便被深深吸引,然后就经常来这里了。
“请问,世梦先生在这里吗?”
“在的。”
当时,二人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她学唱腔,他教身段;
她说染布的色彩,他谈戏服的讲究。
春日的梨园里,千树万树梨花开,如雪似云。
两只彩蝶翩跹而至,一黄一白,在素白的花海中格外醒目。
它们时而比翼双飞,穿梭于琼枝玉蕊之间,翅尖轻点花瓣,惊落簌簌香雪;时而追逐嬉戏,你前我后,绕着虬曲的枝干划出优美的弧线。
黄蝶忽而急转,白蝶紧随其后,两影交缠,竟分不清谁是谁。
它们偶尔停歇在同一朵花上,触角相碰,又倏然分开,仿佛羞怯的私语被春风偷听。
暖阳透过花隙洒下斑驳光影,蝶翼上的鳞粉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花香馥郁,蝶舞轻盈,这梨园中的缠绵,是春天最灵动的诗行。
世梦和沈绛大小姐的眼神,就如同这纠缠的蝶,在梨园间,在染坊,双宿双飞。
可惜,门不当户不对。
沈绛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嫁给下九流的戏子必然遭人反对。
世梦当然可以理解,他的偶像鹤小姐也是少爷出身,家里根本就不喜欢他唱戏。
要不是唱出了一点名堂,早就隐退了。
然而鹤小姐却为了一个人一个人每年都会在那人生日之时,从千里之外的云川来到山河城那不大的茶楼,为他唱戏。
鹤小姐,真是痴情人。
世梦望着那两只交缠的蝶,只觉喉间发苦。他何尝不想做那痴情的鹤小姐,可沈绛不是云川茶楼里的看客。
她该是锦绣堆里养出的牡丹,自己不过是泥腿子里爬出来的戏虫。
染坊的靛蓝染得透布帛,却染不透门第的鸿沟;梨园的唱腔练得再婉转,也唱不软世俗的铁石心肠。
他想起鹤小姐年年跋涉的孤勇,指尖掐进掌心——那是名角儿才有的底气。而自己算什么呢?
蝶儿尚能双宿双飞,人却得认命。
世梦垂下眼,将那抹翻涌的妄念死死摁回心底:原是我不配,原是这春色太盛,晃花了眼。
“世梦,你今天是怎么了。”
看出了世梦的忧伤,沈绛有些担心。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故人…有些感伤。”
“我知你的心思。”
沈绛轻轻执起世梦微凉的手,将他引至梨树下石凳旁。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细细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
她声音轻得像蝶翼振翅,引得世梦飞了过来:“那日听你唱,我便知你是重情之人。”
“戏中人能为情而死,我们又何必困于俗世枷锁?”
她拾起一片飘落的梨花瓣,放入世梦掌心。
“这花离了枝头尚能香三日,人心若系在一处,何惧门第如天堑?
我爹爹那边,自有我去磨。你只管唱你的戏,等我来听。”
她眼波流转,映着满树雪白,如自己的旗袍
“世梦,我沈绛认的人,是泥里开出的莲,不是锦绣堆里的草。”
说罢,指尖相触,温度烫得惊人。
是啊,为了大小姐,世梦可不能做锦绣堆里的草
他更努力了。
为了双飞的蝶,世梦自此将心血尽数倾注于梨园。
每日鸡鸣即起,于晨雾中吊嗓。
身段上更下苦功,水袖翻飞要似流云出岫,台步挪移需如弱柳扶风,往往一折戏练罢,戏服内衬已被冷汗浸透三遍。
夜深人静时,他对着镜子反复揣摩眼神:含情时需似秋水盈波,悲切处要如寒星坠露,直练得眼眶酸涩难当。
指法亦不曾懈怠。
旦角儿的兰花指讲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