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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黄_第4节

苍黄  | 作者:王跃文|  2026-01-14 13:49:53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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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爱美,朱芝却不敢穿得出格。她只穿职业女性的西服或套裙,靠各式各色的丝巾小心做些点缀。她的包也很中性,通常只是提着。朱芝的面色总是沉静的,眉头有时会微微皱起。李济运同她私下开玩笑,说美女你不要皱眉头,会生川字纹的。威严没有漂亮重要,不信过几年你会后悔的。李济运的玩笑话,朱芝肯定是听进去了。她从此多了个习惯动作,喜欢拿手顺着眉毛往眼角抹。毕竟也过了三十岁,两眉间的细纹若隐若现了。

才同朱芝打过招呼,又碰上肖可兴。他是副县长候选人,这回新提拔的。肖可兴握着李济运的手,暗中用了好几回力,嘴上说着多多关照。李济运拍拍他的肩膀,脸上只是笑。话说透了,并不太好。肖可兴这几天最客气,见人就握手言笑。他也是从乡党委书记中提的名,却不像刘星明那样是个差配。无论提拔谁,好丑都有人说。代表中间就有人讲,要是刘星明暗中活动,差掉肖可兴都说不定。县里领导注意到了,关照各位联系代表团的负责人,务必把工作做细。

吃晚饭的时候,刘星明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说:“济运,差配干部,你看看让谁提出来。”明阳正给田家永敬酒,大家的眼睛都在两个酒杯上,谁也没在意刘星明说了什么。只有李济运听清了,点头说了声好。李非凡望望李济运,不知道他说什么东西好。

晚饭吃完了,李济运去找代表团谈话。他包了乌金乡、黄土坳乡和白马乡。他不是人大代表,以列席身份参加活动。

有人问他:“李主任,副县长到底是等额选举,还是差额选举?”

李济运说:“差额选举,早就定了的。”

“听说差配人选都还没有?”

“有人说,原来定的是舒泽光,舒局长骂娘了。”

李济运笑道:“谣言!老舒是个老实人,脾气最好的,他哪会骂娘呢?”

“想想也是,舒局长人好,要他红个脸都不容易。”

李济运说:“按组织法,差额人选得人民代表提名,又不能组织上指定。”

“哈哈哈,李主任也越来越会说官话了。”

代表们多是基层干部和企业老板之类,很多同李济运是老熟人,说话也就随便。李济运只好笑笑,含糊着握握手,再去别的房间。又碰到别的人,问他:“李主任,听说这次组织上定的差配是刘星明?”

李济运说:“我不知道呀?组织上怎么会指定差配人选呢?不合组织法嘛!那得人民代表提名。”

问话的人就笑,摇摇头不说了。李济运也笑笑,话全在眼睛里。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望望眼神就行了。

李济运曾在乌金乡当过书记,现任书记叫朱达云,自然就是代表团团长。李济运刚进朱达云的房间,就跟进了几个人,有村支部书记,有村委会主任,有企业老板。他们都是人大代表,也都认得李济运。大家围着扯谈,慢慢有人看出,李济运同朱达云似乎有话要说,就告辞了。只要有人说走,众人都走了。李济运过去关了门,说:“达云,组织上决定请刘星明同志做差配,到时候请你联合十位以上代表提提名。”

朱达云说:“好,这个好说。济运兄,怎么让您出面说这事?”

李济运不想解释,故意开玩笑:“达云兄,你是嫌我的官小吧?”

朱达云笑了起来,说:“哪里!你们领导各有分工,按职责这就不是您管的事。”

李济运说:“星明同志让我做工作,受命而已。”

朱达云说:“听人说,这回先找的是舒泽光,星明同志亲自找的,被臭骂一回。舒泽光,看不出啊!”

李济运忙说:“那都是外头乱传的,老舒不是这种人。他是个老实人。”

他俩说的有两个刘星明,外人听着必定糊涂。李济运猜想,舒泽光肯定发了火,说不定也真骂了娘。不然刘星明那天不会那么大的火气,说舒泽光想充英雄,当斗士。李济运得维护刘星明的威信,只好替他打圆场。

朱达云说:“济运兄您是领导,我说句没原则的话。基层选举要民主就真民主,内定差配不是个办法。活活地拉个人出来做差配,这人没心理承受能力还真不行。人家说老舒骂了娘,真有人相信。”

李济运摇头一笑,说:“达云,你说是游戏规则也好,说是演戏也好,说是糊弄也好,我们先这么办吧。今后社会进步了,再当笑话讲去。我们国家几十年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吗?过去说水稻亩产几十万斤,有谁敢说是假的?还都相信是真的哩!”

朱达云点头道:“我小时候天天听人喊万岁万岁万万岁,真相信伟人是不会死的哩!”

李济运忍不住爆笑,说:“我小时候写文章,开笔就是春雷一声震天响,东方出了红太阳。告诉你,我真以为1949年以前天上是没有太阳的。”

两人就开始怀旧,说起过去好玩的事情。朱达云说:“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毛主席像贴得越多,说明政治觉悟越高。生产队还搞过竞赛评比,看谁家的毛主席像贴得多。我家除了厕所里,所有屋子都贴着毛主席像。每个屋子还不止贴一张两张,而是墙壁上贴上一圈。我不懂事,就问妈妈,到底谁的觉悟最高呢?”

李济运笑了,自己又想起一件旧事:“我俩年纪差不多,有很多相同的记忆。我小时候听说地主暗地里会记变天账。账上记些什么,我总一个人傻傻地猜,打死也猜不出来。但什么是变天,我是知道的,就是回到万恶的旧社会,红旗变色,人头落地,血流成河。可我又常常听奶奶望望天色说,要变天了!我听着心里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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