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省委组织部调研报告正式印发全省。

报告标题很长：《关于江州市以文明城市创建为抓手推动城市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调研与启示》。

报告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江州市曾是全省城市治理的‘困难户’。连续三次申报省级文明城市，连续三次落选。但在第四次申报中，江州市不仅成功摘牌，更走出了一条不唯分数、不唯迎检、只唯民生的创建之路。

调研发现，江州市的文明创建具有三个鲜明特征：

——不搞运动式突击，坚持问题导向。 市长带头暗访，不打招呼、不设路线，以最直接的方式发现短板、补齐短板。

——不搞盆景式打造，坚持普惠民生。 火车站、农贸市场、城中村——江州选择的攻坚点位，都是群众投诉最多、意见最大的区域，而非易出亮点、易出成绩的门面工程。

——不搞迎检式整改，坚持长效治理。 江州没有为测评组专门准备‘迎检路线’，而是把测评标准转化为日常工作标准，把突击整治固化为制度机制。

……江州的实践证明，文明城市创建的本质，不是争一块牌子，而是提升城市治理能力、回应人民群众期盼的过程。江州的探索，为同类地区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报告的结尾，有一段话被陈临海的秘书用红笔圈了出来。

陈临海看到时，沉默了很久。

“在江州调研期间，我们深切感受到人民群众对这座城市发自内心的认同。这种认同，不因城市是否‘文明’而改变，却因治理者是否真正把群众放在心里而彰显。江州的城市面貌还未臻完美，但江州干部的精神面貌，已然焕然一新。”

夜深了。

陈临海关上报告，从抽屉里拿出那幅裱好的毛笔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是老周春节前托人送来的。他用了一年时间练习，写了不知多少遍，才写出自己满意的这一幅。

陈临海把它挂在办公桌正对面的墙上。

窗外，江州的夜色温柔。

清江静静流淌，两岸灯火绵延，从老城到新区，从码头到高楼。

他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清晨，万人问卷发往全市的每一个角落。

想起向阳里老周的粮油店，赵奶奶的老槐树，棉纺厂宿舍李大爷的红袖章。

想起三十次早餐会，三十份问题清单，三千二百份满意度问卷。

想起老裁缝的缝纫铺，老街的新石板路，筒子楼旧址上正在封顶的回迁房。

想起火车站运管处值班室那束没有署名的鲜花，城北农贸市场新换的感应水龙头，曙光里巷口那排充电桩闪烁的绿色指示灯。

他想起周远航临别时说的那句话：

“临海，官当得再大，也是为人民服务。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路就不会走偏。”

他想起周远航送的那把镇尺。

守正出奇，行稳致远。

他把镇尺轻轻放回原处。

窗外的江州，已是万家灯火。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还有更多的硬仗在等着。

向阳里二期改造还在招标，企业服务年的第一批问题清单已经攒到三十页，老城区保护更新的第三期资金还没完全着落。

但他不怕。

因为这一年来，他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把心贴着江州，江州就会把心贴着你。

桌面上，裴浩然发来的消息还在闪烁：

“陈市长，明天早上的第三十一次早餐会，六家企业全部确认出席。其中有两家是第一次参加，都是主动打电话来报名的。”

陈临海回复：“好。明早七点十五，我提前到。”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但整座城市，已经开始期待新一天的黎明

三月十八日，深夜十一点，江州新能源汽车产业园。

一百二十万平方米的厂区灯火通明，犹如镶嵌在清江之畔的一颗璀璨明珠。

六栋标准化厂房已经全部封顶，外立面崭新的银灰色金属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厂区内道路宽阔平整，绿化带里的香樟树刚刚栽下，枝头还挂着营养液吊袋。工人文化宫、员工食堂、人才公寓错落有致，一派现代产业园的气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栋高达十五层的研发大楼。楼顶“东方汽车江州基地”八个红色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是江州建市以来最大的工业投资项目。

一期工程投资六十八亿，年产能十万辆新能源商用车，直接创造就业岗位三千二百个，带动配套企业十七家。

二期工程明年动工，总投资将突破一百二十亿，届时将成为全省最大的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

陈临海站在研发大楼十五层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园区。

“陈市长，最后一批设备今晚全部安装到位。”裴浩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明天上午开始联动调试，如果顺利，下个月十八号正式投产。”

陈临海没有回头，目光仍停留在窗外灯火通明的厂区。

“浩然，从你接手经开区到现在，多久了？”

“一年零八个月。”裴浩然脱口而出。

“一年零八个月。”陈临海重复了一遍，“去年这个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只有几间废弃的砖瓦厂厂房。那时候谁敢想，一年后能变成这样？”

裴浩然走到窗边，和他并肩而立。

“说实话，陈市长，去年产业园刚立项时，我心里是没底的。”他坦诚地说，“一百二十亿，太大了。万一搞砸了，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现在呢？”

“现在？”裴浩然笑了，“现在我只担心一件事——产能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