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靠山屯的积雪已然化尽，露出黑油油的土地。

向阳的坡地上，嫩绿的草芽儿顶破地皮，柳树枝条泛出鹅黄，在微凉的春风里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清新气息，夹杂着农家积肥的味道。

刘晓正和王强在新居后院里忙活。王强在帮刘晓把后院的菜地开垦出来。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夹杂着村里会计的吆喝：“晓子！强子！电话！县里来电话，说有急事找你们！让你们赶紧去接一下！”

这年头，靠山屯只有大队部有一部手摇式电话机，是全村对外的唯一通讯渠道。

刘晓和王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应该是穆军打来的。

“走，看看去。”刘晓放下工具。两人拍了拍身上的土，快步朝村口走去。

小卖部里，赵大爷拿着话筒等着：“快！军子那边等着呢，说是好事！”

刘晓接过话筒：“喂，军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穆军兴奋得有些变调的声音：“晓哥！是你吗？强子在不？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我在，强子也在旁边。啥事把你急成这样？”刘晓语气平静，心里却琢磨着。

“嘿！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反正就是韩叔给你们的惊喜！批文下来了！

我这就给你们送过去！估计晌午就能到！你们在家等着啊！千万别出门！”穆军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批文？什么批文？”刘晓微微一怔。王强也凑过来，竖着耳朵听。

“哎呀！就是你们最想要的那个‘名分’！个体经营户的牌照！

韩叔托人给办下来了！你俩一人一张！正式的！”穆军几乎是喊着说出来。

“什么？！”这下连刘晓也吃了一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个体经营户牌照？这年头，这可是稀罕物！

意味着合法经营，光明正大地做生意！他正担心要怎么申请证件，没想到韩叔竟然不声不响地把这事给他们办了！

王强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把抢过话筒，声音都劈了叉：“军子！真的假的？！你可别唬我们！个体户牌照？！我俩的？！”

“千真万确！红头文件，硬壳壳本本！我刚从韩叔那儿拿到手，热乎着呢！”

穆军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等着！我骑摩托车，快！最多一个钟头就到！见面说！挂了！”

“嘟嘟嘟……”电话里传来忙音。

王强还保持着抢话筒的姿势，张着嘴，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刘晓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也太巨大了！

“个……个体户……牌照？”王强缓缓放下话筒，转过头，看着刘晓，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在做梦，“晓哥……我……我没听错吧？韩叔给咱俩……把照办下来了？”

“嗯，军子说是。”刘晓点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种巨大的踏实感和前景豁然开朗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有了这张牌照，很多之前只能私下盘算的事，就可以摆到明面上大刀阔斧地干了！

“我的个亲娘祖宗哎！”王强猛地一拍大腿，蹦起老高，声音都变了调，“个体户！咱们是正经的个体户了！晓哥！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一把抓住刘晓的胳膊，使劲摇晃：“晓哥！你掐我一下！快掐我一下！看看疼不疼！”

刘晓被他逗笑了，用力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哎哟！疼！真疼！不是梦！哈哈！是真的！”王强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见牙不见眼，“韩叔！韩叔也太够意思了！这惊喜……这惊喜也太他娘的大了！”

这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两人哪还有心思干活？跟会计叔道了谢，付了电话费，便匆匆往回赶。

一路上，王强兴奋得语无伦次，一会儿畅想有了牌照能如何大展拳脚，一会儿又担心军子是不是搞错了。

刘晓虽然表面镇定，但脚步也比平时快了许多，心里同样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这张薄薄的牌照，对于他们未来的意义，可能比那十几万的巨款更加重要。

那是政策上的“名分”，是放开手脚干事业的“通行证”！

回到刘晓家院子，两人也坐不住，索性把院子和屋里又彻底打扫了一遍，烧上热水，拿出最好的茶叶等着。

王强更是隔一会儿就跑到院门口张望一番。

“咋还不来？军子不是说骑摩托车快吗？这都半个多小时了！”王强搓着手，像热锅上的蚂蚁。

“急什么，从县里到这儿，路不好走，总得时间。”刘晓嘴上说着，也不时看向村口方向。

就在王强不知道第几次跑到门口张望时，终于，远处传来了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是军子的摩托！”王强欢呼一声，撒腿就往外跑。刘晓也放下手中的抹布，跟着迎了出去。

只见村口土路上，穆军骑着一辆崭新的“幸福250”摩托车，风驰电掣般驶来，车后卷起一溜烟尘。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夹克，戴着防风镜，意气风发。

“吱嘎——”一个漂亮的甩尾，摩托车稳稳停在院门口。穆军利落地摘下防风镜，露出一张兴奋得通红的脸。

“晓哥！强子！等急了吧！哈哈！”他跳下车，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结结实实的包裹，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军子！你可算来了！东西呢？快给我看看！”王强一个箭步冲上去，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包